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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周沟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业界精英
在周沟      这条沟叫周沟,明洪武年间,由最初山西周姓移民来此定居而得名,后来陆续过来刘、王、陈等诸姓,逐步形成各自的小村落,沟将它们亲密地串联起来,挂在伏牛山的尾部,仿佛是牛尾巴上一根光亮的毛丝。远远望去,这些坡地山梁油绿浓郁,像自然之子端坐高处临摹人间,不小心打翻一桶绿色颜料,一倾而下,覆盖万物,索性泼些白色点缀其间,那是槐花和桐花。车到山口,人弃车下马,在阵阵花香里一窝峰似地往沟里飞。   隶属李口镇的周沟是郏县最靠南的一个行政村,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原先的时候,路是黏脚的黄土路,下雨天走路“吧嗒吧嗒”直脱人的鞋子。翻过南面的落凫山就是平顶山市,繁华且富足,村里人去一趟并不容易,下山绕个大圈子才能到达,来往一趟骨肉都争着朝下坠。如今修了路,从原先四、五个小时缩为半个多小时,驴友采风,孩子上学,粮果下山,牛羊出栏,曾经隔世的村庄少去许多寂寞,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宁静,呈现出古朴的、淡淡的时光划痕。   说是山,其实是借了伏牛山的光,钢筋铁骨驰骋了八百里之后,累了,停留片刻,稍作喘息,少了巍峨和乱石的狰狞,呈起伏状,随时都有走的打算。红石是这里的骨骼,或潜藏于黄土里,或横空于高台之上,对望星光,查看出发的吉日良辰。聚沟而居的人们采石造屋,筑路打院,两间、三间的红房子摆放在沟西边,跟着沟向高处走,几百年来保持着倔强向上的态势,流露出攀登不止的愿望。水原先是有的,整条沟满是潺潺淙溪,从早到晚流水声声,为沿途村庄吟唱古老的歌谣,只是早几年山那边的煤矿过来挖煤,挖断水脉,像断了村庄的眼腺,干涩难耐。   沿沟而上,在一处童话般的红石院落前停下,柴门面阳,院内的堂屋坐北朝南,西面一间灶火,歪歪扭扭的红石烟囱通天长吟;南面两间牛羊的房舍,牛吃草的槽、羊喝水的盆也是红石头凿就;所有的房子从底到顶全部红石垒砌,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一棵棵藤蔓悄无声息爬上去,像是绿宝石项链。一对老人依墙而坐,相视低语,也许正在唠叨在外的儿女吧。眼前是一红石方桌,一小窝处蓄满昨天的雨水,映着碧绿的日子。我们拍照,老人始终挂着真诚的微笑,末了,大爷拉着他干瘦的老伴站在堂屋门前,乐呵呵摆好架子说,照吧,照吧。照吧,照得出沟里人的善良和欢庆,却照不出他们内心忽明忽暗的寂寥和沧桑。   村西小麦场边有两棵树,一棵是葛花树,根须绵延结实,裸露在外,树干执意侧身朝北,长长枝蔓柔柔地向前盘曲,仔细一看,竟紧紧搂抱着一棵槐树,悱恻缠绵,让人眼热心燥,浮想习习。村里人笑着对我们说,这叫“葛抱槐”以前天黑下来,小伙子大姑娘爱来这里见面儿,那样儿和这俩树差不多。   村东头还有一棵老龙槐,瘦骨嶙峋,岁月刻痕,身空若谷,但依然高耸于深沟之上,昂首俯瞰远望,像卧龙匍匐在地,跃跃欲飞。村庄也依附与它,千百年跟随,相互慰藉,彼此怜惜,不离不弃。我此刻也是依附于树,和龙首耳鬓厮磨,在清风间,在云雾间,忘了繁华和物质的城市,满心的喜悦在飞翔。   沟里大多数人家还在用柴火做饭,门前路旁整齐堆满干柴湿草,每到饭时炊烟袅袅,这就是书里、报纸上念念不忘的缕缕乡愁吧。路虽说修好了,去县里、市里坦途快车,但村里年轻人还是头也不回去了远方,去看更大的天地。我们沿沟一路走去,看到最多的是牛羊、狗和公鸡母鸡们,它们悠闲自得,倒像是村庄的主人,人反而处于少数地位。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纯,屏黛遥远,心静如水,景色越见美好。在城里,人太多,事太杂,稍有空闲,由不得你就想起烦心事来,在这里却可以自己驾驭自己的灵肉,恬淡而自由。走着走着,感觉似乎少些什么,突然记起,半天的游走,我竟然没见到一个孩子。少了欢天喜地的孩子,就像一个村子少了群鸟。   修好的路等着出去的人回来,而归乡路是那么漫长。乡村和城镇像不散的冤家,你来我往,到底看中了对方什么,只有风知道,只有雨明了。布满厚厚苔癣的红石头,它们是城市的根。城市是村庄长大了的、渐渐富裕起来的孩子,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      周沟的村场      在周沟走上一趟,拽住人眼光的还有十几个沿沟而置的村边麦场,三四十平米的样子,像光亮的纽扣把东坡西坡拉扯在一起,穿衣服的是瘦瘦的周沟。   人走累了,会遇到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麦场,拐进去,有一间或两间的红石房子静立于眼前,看来是存放粮食或农具的地方,雨来了,也可避雨。那石墙的石头大小、薄厚不一,垒砌的却颇见功夫,不用水泥白灰(那时沟里人用不起呵)却整齐耐看,严丝合缝,风雨不进,太阳下熠熠生辉,白云飘过,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一动一动,像周沟跳动的心脏。红房子的左右大都种有杏树或核桃树,像是看门的后生。今年雨水丰沛,阳光充足,果实结结实实地挂满枝条,沉沉地低拉下来。同行的宋举一伸手,摘下来一个硕大的青杏,咬上一口,不说话,又急忙递给身旁的赵校,瞬间嘴不属于自己的了,呲牙咧嘴,尝尽了今生所有的酸。   我们一路上来的时候,时不时会遇见坡上、沟里水流经过留下的印痕,像人悲喜交加后眼泪干涸的迹象,如今只留下坡上峻壁、沟下乱石,水绕道去了他乡,但长久地潺潺于沟里人记忆里。站在沟头向东望去,不远处一个“沟里平原”的地方,矿井的塔尖捅破碧绿,露出白花花一片,像揉进眼里的一粒沙子。而底下贪婪的坑道肆虐穿行,小小的山沟成了塌陷区,村里有些人家的红房子成了危房,住了几百年的红院落扒了,新建的青砖水泥的房子突兀地立于红褐色的村庄里,显得气势恢宏但却格格不入,阳光下刺得眼睛生疼。   沟里人家是靠“望天收”获得粮食,收成好坏,麦场知道的最清楚。去年豫中大旱,水窖成了旱屋,放羊人躲进里面乘凉,庄稼死活不肯出来受罪,它们也许觉得忍受庄稼人埋怨不是自己的品行,干脆自灭以谢罪,因此那年的村场最清闲和无聊,碾子粘着往年丰收的泥土孤独地卧在红房子的树下,花喜鹊和灰喜鹊轮番过来呱呱对阵,似乎绝望,对老天爷的不公发出独特的见解。   村民三组程铁成不大的院落是属于自己的场院,耙、犁、镰刀挂在红石墙上,十几只老母鸡在一只高傲的披着霞帔的大公鸡带领下,“咯咯哒嗒”寻找点滴的快乐。狗像是彼此讨厌地朝各自喜欢的颜色长,大狗黒,小狗白,像它们主人的黑夜和白昼。我们去的时候,老程正扭住一头羊的两只角,靠在一棵核桃树上,他老伴正在拿个瓶子挤羊奶,挤罢,挨了挨脑门,再递给不大的孩子喝,那个黝黑的孩子一仰脖儿瓶底朝天,羊娃在一旁咩咩叫。还养了两只鸭子,像微醉的情侣,一摇一晃地“压马路”去了。   老程的家场边种了五六棵核桃树,树下是动物们最热时候的纳凉地,风从上而下沿沟过来,凉爽而惬意。核桃树们勤快的很,一年能给老程带来百十斤本地核桃,吃着香里狠,卖一部分,送给沟外的亲戚一部分,留一部分让客人吃,自己一个也不舍得吃。他时常坐在老实的石磙上抽烟,静静地像它的影子。我觉得他更像是生活的碾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碾着日子,碾着自己的影子,一直把自己碾进黄土地里去。   周沟的场似乎越来越小了,经常可以看到只有老人赶着一头老牛慢慢腾腾地走,一圈圈碾呀碾,碾出岁月留下的麦谷和香气。以前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大都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胎记,现在的孩子几乎不见,也许是因为营养的缘故吧。而周沟的场也像村庄的胎记,越来越小了,大姑娘小媳妇壮劳力走出沟外,带走山风呼呼的梦,场成了晾晒乡愁的地方。村场消失的时候,周沟的后世子孙不知会在哪里。      周沟有牛      周姓从山西来到这条沟的时候,是带着几棵槐树苗和几头牛来的,安顿下后,找个平整、朝阳的地方栽树,拍瓷浇水,长大后成为记忆的主干。牛放进沟里吃草、歇息,像搁在缝隙里,两头堵上,就成了大牛圈。牛在黄土高原就被染成黄色了,耐寒暑抗病疾,且这里草肥水,野苜蓿、野豌豆等豆科牧草众,任尔等捡着嚼,可劲吃,因而壮硕矫健,在新土地上悠闲自在。几百年过去,牛们落地生根,和本地牛联姻生仔,这方水土重又赋予它们独有的特性,皮毛渐重,泛红渐浓,呈枣的幽深,光滑如缎,曰“郏县红牛”,名列“国家级畜禽遗传资源保护名录”,为这里特产,是牛中贵族。   这里是牛的村庄,大大小小养了三百多头牛。我们进沟,牛安静于村场里、老树下、门前的阔地上,卧着的,是靠经验过日子的老牛,省点劲,稍等还要去坡上吃饭呢;站卧不定的,一定是年轻、觉得沟里没什么了不起的牛;而一直走动、踢腾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牛娃儿,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个累。母牛正好利用这时光反刍往事,喂养牛儿子、牛闺女。牛们在沟里从不把自己当外牛,周沟的天地是它们的,人世沧桑、都没有失去做牛的本分。   牛是村庄的原住民。牛的家庭往往比人的家庭众,常常是两个年纪大的老夫妻养着三、四头,甚至更多的牛,各家喂的牛越多,老人们过得越神气、越踏实,对在外面打工的子孙们就少分担忧,牛分担了他们的念想。村主任王梦说,最多的时候,沟里有过四五百头红牛,那家伙,沟上沟下,坡东坡西,红彤彤一片,牛走红移,整个周沟像顶了层红绸子,真是耐看啊!呵,那时候的周沟一定像个头顶那层红绸子的新娘,满颊通红,染红平淡无奇的日子。周沟因为有了它们,一直走到现在,走到村头沟口,暂时停下来,望望天,还要往前走。   王梦他三爷早年(大概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年)寡居,几分薄地,也养不起牛,生活难过。他有个外甥叫垛,满身黝黑,结结实实的样子,小时候老黏在他屁股后,磕磕绊绊帮着老舅做傻工,常让他眼里窝泪。垜大了,来的就越勤,农忙时节来,搭把手收种;刮风下雨天来,帮着舅搬粮食盖烂瓦,冬天下雪就住下,给舅暖被窝。老舅说,垛呀,你就是舅的牛呀。那年垛急病,说不中就没了。三天后王梦他三爷做了个梦,垛对他说:“舅,我托生做了隔壁二爷家的牛,你明儿拿几斗麦把我换回来吧!”第二天三爷急忙过去,果然看见二哥家的牛生了一个牛犊,黑油光亮,两眼怔怔看着他,像是三天未见的垛。   三爷给牛犊起名“牛垛”,小家伙像他的外甥垛一样老黏着他,早出晚归,形影不离,晚上也是一个屋里冷暖。牛垛吃的麸子、燕麦比沟里其它牛们多,草也是最新鲜、可口,长得格外壮士,老舅怕“外甥”受委屈。年年春节,难得吃上的饺子也是一人一碗,在幽暗的小屋里,三爷一个,垛一个,你瞅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许多年就过去了。村里人说他傻,想外甥想疯了。他回到家里,搂着牛垛说:“垛呀,你说舅傻吗?你说说舅傻吗?”三爷的泪滴在垛头上,垛好像听得懂,蹭蹭他。   如今红牛不多,牛已经失去往昔的农耕性,成为餐桌上的美味。本地红牛虽说肉质鲜美,但生长慢,牛犊要十五六个月才能牵出去换钱,不划算。上世纪八十年代,引进西方的肉牛品种,披一层原先主人的白肤色,坡地上白花花一片,耀人眼目,但七八月就能出栏。我去四组刘铁成家,他家倒是养了一头红牛,关在三间空荡荡的废弃的红房子里,门半开着,牛木然地朝外张望,眼里满是空洞,和院子里一台小“铁牛”对应着,解释今夕。   我们走的时候,在村头,一头牛引起摄影家自恒的注意。这牛安卧于周沟的静谧里,风吹草动,人移影晃,皆泰然若山,气度非凡,看着我们,想看成自己的老乡。陪同的王梦也纳闷,这头牛是谁家的呢,咋真熟悉呢。牛多,他这个村主任也记不住。自恒拍牛,另一个摄影家亚林拍自恒和牛,我站在后面拍两个摄影家和牛。我转换角度扭身,猛发现一头黝黑的小牛站在我身后,看着眼前的场景,得意地踢腾着,像是少年的牛垛。   武汉癫痫病医院哪家排名好山西儿童羊癫疯哪个医院癫痫病能用手术治疗吗用卡马西平治疗癫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