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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西行碎笔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玄幻小说
无破坏:无 阅读:1644发表时间:2014-07-04 22:06:54 我已犹豫了很久,真的是极不情愿,不情愿再去写些惹人不愉快,不待见的文字了的。 这份犹豫,或不情愿,至少两个理由,一个,是自己活过半生,与江南,竟是初泛。所以就生生不愿去说,怕说了惹着人笑话,伤却了体面。 另一个,也当是我顾虑最大的,就是我担忧,担忧涉及这件事的人,不容易正面来理解或接受,一旦不能正面武汉羊羔疯哪里能治疗理解接受,那就或许会以为,我是在损她的面子。若真出了这后一种情形,深一步,就势必会碍了亲情。可是,回过头来再一想,又不可以不写,原因是,我在大面村,答应过那位烈士的母亲,说一回到东北,就写篇有关于她的文字。因此,这篇文字,绝不是因了漓江胜名,更非其它别的,唯一的因由,是臣服和遵从;遵从于我自己的内心,臣服与他人的约定。痴愚也好,固执也罢,反正不能负了老人。    这次出门儿,是平生里,我一次最远的旅行。怕误过航班,头天下午,就赶早住进了离太平机场很近的一处酒店。 房间,是走前预定的。电话里,对方不绝口地夸着宾馆的好。说他们隶属于民航,不光舒适,而且更安全。我被絮叨得心烦,以为又是商务行业的老套宣传。结商丘的癫痫病医院哪里能治疗好果下了车,真的见有几个着猩红呢大衣的空姐从宾馆出来,心境着实添了妥当。 航班真是够准时。刚好八点,就嘶吼着入了云层。 舷窗外,依稀可见些参差建筑。漫际的农田,村庄,阡陌零落,就像幅涳濛的油画。右手座位上,一个着户外装的小伙儿,嘴一路没闲着。飞机刚滑行那会儿,他就塞了满嘴口香糖,反刍似地嚼着,说这样会缓解负压。之后,他像个话痨,一直唠叨。他说自己从五大连池过来,朋友告诉他,桂林的生意好做钱也好赚,邀他来看看。他乍说这话时,我没太在意。后一想,这话跟我所听到的,似乎很相近。市场经济,竞争激烈些是好。   十一点不到,空姐便开始推着食品车分发午餐。旁边儿那位,口不光是巧,而且还很壮。吃完了分发的,又要了重份儿。我以为空姐是不会格外多给谁的,结果空姐儿随手满足了他。我有些纳闷儿,觉得吃多少给多少这似乎有悖公允。再一想,快餐这类食品,保鲜期都短,用不完的,过时也须倒掉,莫不如吃了。尤其他,多吃些,说话力气也足,大伙儿会省些犯困。这家伙的食量真是够大,吃得多不说,还咕咚咕咚连喝了几杯的饮品。然后边揩着嘴,边叨咕说,快三十了,啥事儿也没做成。上个班儿,一月才一两千。光靠个死工资,不干点儿什么不行啊!随后不知他从哪儿摸了帧杂志,故意扯着嗓门儿念着。    “中国四十岁以上官员中,超过百分之八十与原配常年没有性生活,他们又都不离婚。老百姓把这种现象称为“一不做,二不休”。”    旁边儿一中年女子,侧头乜向他,讶然着笑。看起来,南北气候,差异的确不小。还没等进南方地界,天就变起了脸。之前的蔚蓝,倏尔就缀成了灰褐,一绺绺儿阴霾,把天瞬间帘了起来,视觉浑噩噩的。估摸,是临近了太原。 十二点没到,播音和空姐就要大家系扎好安全带,说飞机就要降落太原。我开始顾虑起来,怕机场湿滑飞机偏出跑道。而数分钟后,我的顾虑,便被飞乘给秒杀。 飞机落得很平稳。在太原停留了半个钟头,就折往了桂林。 想不到,刚飞有个把小时,航班又开始分发着食物。那个着户外装的年轻人,胃口仍旧那么好。感觉,他是怕亏欠了机票。    出桂林机场时,他跟我打了打手势,之后不知了去处。我瞄了眼手机,正好儿两点三十。如此准时的航班,还是头回碰上。    十余年没了出行的自由,心境亦就不那么适应,不那么习惯了。   为能早些回返,节俭些花费,我迫切不堪,翌日一大早儿就张罗见那个做工程的。去的路上,市场街边儿,几乎所有人,都在操着东北口音,我一下便有了到家的感觉。 约九点钟,我跟那个所谓做工程的见了面。没跟他太多地寒暄,我直奔主题,问他工程做得如何,好做不好做?他没正面回我,而是随手点了支烟,狠劲儿吸着,烟雾尾气般从他的鼻孔往出喷曳。之后,他霸气侧漏,派头很教义,说青岛哪里癫痫病医院专业这个问题,一两句话很难跟你说清楚。他的话,令我诧异,就问他因由,他就说,不知你是不是记得,朱镕基当年接任总理有个记者会。答辩时,有位外国记者问他,说总理先生,中国政府早已提出西部大开发战略,但不知这次的两会之后,贵国将会有哪些具体举措?他说朱镕基回答了几点,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朱镕基说,除了之前我说的,加大国家财政投入和吸引市场资本外,我们还有个秘密武器。记者问什么武器,朱镕基回答说无可奉告。接着,他就提到温家宝,说汶川地震时,温总理在救灾现场,手握高音喇叭对灾民说,汶川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带上政府补贴给你们的五千块钱,去两广地区,做点儿无本儿买卖,挣到一笔资金之后,回到家乡,以点带面,重建家园。他说,那么朱镕基温家宝两位总理,所讲的秘密武器和无本儿买卖是啥呢?就是“阳光工程”。我问他,你说的这个“阳光工程”什么概念?他说具体一点儿说,又叫“资本运作”,是当年李岚清花了五十二个亿人民币,从美国人手里买来的专利,这个专利,就是“直销模式”。   他翕忽着唇角,还要往下说,被我阻止了。我很恼火,有种被耍的感觉。我说,听口音好像你也东北人?我哈尔滨的。他回道。哦,我大庆的,离你很近。你多大?二十八。你大学毕业?他有点儿尴尬,苦笑了笑,说,我初中都没念完。我说,哦,有点儿可惜,不过也来得及,你赶紧弄个文凭职称,到哪所大学讲讲学,去个企业做做营销高管什么的。他很聪明,完全听懂了话音,连嘿了几声,面如白垩。    从那儿一出来,我就初步得出个结论,这次被邀来桂林,或许本就没啥工程等着我做。之后,我又被约合着见了两个人。这两个家伙,有一个也称是哈尔滨人。另外一个,像是湖北一带的。这两个,跟上边儿那个差不多师出同门,开口也是先前那些台词。那德行,活像是神父诵读圣经。我感到崩溃,感到了厌恶。说真话,这些哄小孩子玩耍的把戏,实在让我无法再过多去委屈和掩饰内心,我忿然终止了交谈,夺门而出。 我决定了,启程,回家。然火车票只有三天后的。 没办法,我只有等,等过这三天,因兜儿里,实在是凑不够买机票的钱。   说到桂林的山水,其实还是阳朔的分量最重。但我是去不成的,听说那儿的门票和“印象刘三姐”的演出票贵得惊人。 我有些不甘。大老远来的,桂林有着甲天下的山水,若一眼不看,保不齐以后能悔死。 我去了李宗仁官邸。因那儿是免费游览。 我打心眼儿感激着当地政府。市场经济,能碰上不收门票的景点儿已是罕见的。谁都知道,人的贪欲,已蔓及到地球以外的星际。   对于李宗仁,我知道的也算较早。但最全面最详实的了解,还是始于宋平编著的《蒋介石生平》。我看李宗仁,或许真的不是他在别人眼里的蒋桂战争,他的两次反将,他的血战台儿庄。因在我看来,一个资深且颇具影响力的军人,手里有兵权,肩上有职衔,打仗,无疑是他的本分。所以我说,让我更感兴趣的,倒未必是他的军事层面。 李宗仁官邸,落座在桂林市的文明路。挨着杉湖的南畔。离我住的灵川,有九公里路程。坐公交,不到一个钟头。 来灵川后,我就听说,这个仅有四点六万常住人口的新区(旧为灵川县),云集着五六十万人搞所谓的“资本运作”,我就一下子想到了李宗仁先生,想到了他晚年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我像蒋介石和国民党一样,是一个失败者。唯一的区别是我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作为个人来说,我自己无关紧要,我不能妨碍中国前途和她的进步。我由于自己的失败而感到高兴,因为从我的失败中一个新中国正在诞生。”温忖着李宗仁先生这段儿话,我又不由念及起包铁军的获奖作品,《黑狗哈拉诺亥》。    李宗仁,一个显赫的政治家,在民族大义面前,为自己丧失政治家的地位和权利而欣慰。包铁军作品里,那条被主人刚容留了几天,且身中枪伤的狗,在还很陌生的主人遭灰熊无端攻击的刹那,为恪守真情与忠贞,能与主人共赴死殁。而另一帮心揣富贵梦想的人们,潮水般涌进西部乃至全国,将亲友同胞诓骗异地,施以洗脑和思想意志的颠覆改造,将其拉进传销组织,从他们身上抽取人头费,这究竟是不是这些人类的精英对自身的属性颠覆?这又如何能不教人心生凄恻,怀揣悲悯?    ……    有时,人心积烦乱或茫然去苦等什么,显然是很熬人的。他们真的是好有耐性,好有心性,仍继续做我的工作。我一时就想,这帮人真是,何不把心思放到比尔盖茨奥巴马普京这些翘楚身上,他们比我不是百倍优秀?然回头一琢磨,想把比尔盖茨、奥巴马、普京笼到麾下,那定得是吸毒过量后的狂想。事实上,这些人哪个都不傻,既然天鹅攀不上,能捉住一只卑琐的蛤蟆,或许也不算走空。我心里开始有些不落底。因我知道,洗脑是前苏联谍报机关屡试不爽的一种颠覆术,人的意识其实是很脆弱的。即使一定时间内,你的意志没有被完全颠覆,情绪上也会被严重污染,意志上稍不留意,就会被俘虏。 我似乎有些怕。怕自己把持不住,被盛进了碗里。我试图躲他们,借口说去看眼漓江。   事实上,在灵川,想游览漓江,你只需抽支烟吃顿饭的功夫。因灵川,就傍在漓江北岸。 就天然条件而言,漓江是幸运的。亚热带的气候,降雨充沛。丰裕的水分,滋生着葱郁的植被,整个灵川,大半被绿荫覆盖。漓江,也自就像条雨林间蜿蜒的玉带,泛着一川碧澈流淌着。    其实,我到的时候,已是十月中旬,此时的漓江,早过了它丰腴的月份。岸边的礁石,洇着江水渐次消瘦的垽迹。漓江的水质的确是好。站立岸边,就能看清水下一米来深的水草。那些水草,大多都呈着暗绿,只些个别茎叶类的,许是因光合不够,闪着晶透的橘黄。 江面上,修了条浮桥。桥的左右,抻着两根比拇指还粗的钢丝绳。桥两侧,间隔几米,就绑着一个浮桶,浮桶上面,又顺向固定着厚厚的枕木,枕木上边,全部横铺着竹箅跳板。 勿须置疑,设计桥的人,很智慧。他的初衷,或许不单是只为节省建桥成本,没准儿他想的,正是浮桥的漂移性。 就漓江而言,灵川这条浮桥,已不能算是短桥。目测看,它差不多得有三百来米。    说实话,这的确是条简易桥。然而当地人对它却很在乎。其实,在乎的理由是充分的。因它毕竟是漓江灵川段南北岸通衢的枢纽。或许正是因了它重要,当地人才想到了收费。然而,当地人并不贪心,仅向游人要三块钱。三块钱,既可过桥,又可观览有几百年历史的一座村落,客观些说,是宽厚的。 甭管谁,只要亲临了大面村,定会漾起欢烈的心潮。    “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做梦都难能想到,《桃花源记》之清绝,会隐避得如此偏远。就广西而言,不管历史,或现在,“十万大山”,是一直烙在脑海的。然桂林一带的山峦,几乎不见有毗连起伏的。虽然,三五里远,会偶遇一二,但形态,个个都孤绝兀立,没巉峻,更没险峭。或许大面村看好的,正是这隅低屲。    走进大面村,心境会一下空灵起来。昭昭的雾霭,像蒸汽一样,吸一口,鼻孔儿有润润的湿感。 村边,生着几棵三五人方能拢合的榕树,岁数大多都逾了数百年。沿着江岸,循着条漫缓的坡路,便径自进了片竹林。尽管来时,东北已降下了头一场雪,而这儿的竹林,却葱葱绿绿,没一丁苍黄,更没一丁落败。个别干条儿壮的,会不时抻吧着关节,弄出些参错的脆响。    竹荫深处,闪露出一派民居。这派民居,差不多都是清时留下的。 村子并不算很大,屋舍也很仄错,但拢得很紧凑。 把村头儿的人家,也是庭故宅。墙垣上的青砖,驳落残缺;房山上,嵌了帧牌子,“村公所”仨字儿尽管书得很隽秀,但见过,却好似一下被拉回到了日伪时期。 走进故宅,先是石条铺就的门阶。两扇厚厚的门板,坐着两块长方形的石枕。石枕中央,是圆形的凹坑,门枢便稳稳落在了凹坑里。门推开的刹那,门轴儿被蹭出一声慵懒的闷叫。    屋子里,堆了好多的旧家什。几只母鸡,见有生人进来,怯颠颠一径扎到了屋角。过往里屋的门,也是两扇旧时门板。地中间,摆了张方桌,几个老人捧着纸牌围坐着。一位老妪,系了块藏蓝的头巾,眉角额际,满是错乱的沟渎。一绺斜阳扑在她脸上,整个面部,氤满了紫彤彤的光晕,看去像尊苍峻的雕塑。    村庄外遭,每畦田亩里,都漫着疏绿。一位老人,从一处田里走来。她步履缓慢,表情呆滞,两手倒背在身后。我疾步走了去,要她跟我留个合影,她丝毫也没犹豫,爽然允应了我。我问及老人的年龄,她说用不了两年,就八十了。我又问她姓氏时,她应了句当地的土语,我没能听得懂。她有些无奈,蹲下身,用食指在地上写了个“易”字。 老人说,她老公在朝鲜打过仗。儿子死在老山前线。她说儿子是钻进敌军弹药库里,拉响了腰间里的手榴弹的。她告诉我,说儿子牺牲时,才刚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没说上几句,她的眼泪便流了下来。我有些不忍心,不忍心勾了她蚀心的悲楚。我岔开话题,问起她眼下的生计。她一边抹着泪,一边攥着我的手,说前些年,政府出台政策,让他们低息贷款,去灵川城里盖门市或住宅。然而,他们这些上岁数的人,生怕还不上那么大宗的钱,谁都没敢动那份儿心思。结果,年纪轻些的,大多都听了政府的话,在灵川盖上了房子。如今,这些人光是年租都吃用不完。说着说着,老人又抹起泪来。    告别老人,我便循着来路折回了北岸。此刻,夕阳只剩下一溜儿弧状的边缘。江面上,晕着几许浅淡哀红。我心生不舍,回头眺望着南岸,想最后再看眼老人,看眼大面村。然而,暮色已模糊了全部的视野。    我终于拿到了车票,乘上了桂林到北京的K22。“资本运作”,几乎成了车厢内所有乘客的焦点议题。 我感觉有些乏累,想睡上一会儿,但心境仍深潜着亢奋。脑海又影现出大面村,影现出那位英雄母亲谈到没贷款盖房时那副沮丧。    是啊,活在这尘世上的人,怕是没谁不想去找寻到自己生命里之香格里拉的。怕是也没谁不想去实现其生命价值的最大化的。然而所有这些,又是不是就必须得不择手段,不计道魔,把抛弃人类公性道德和善行良知作为拥有富足的前提?诸此吊诡的道德沦殁,真不知还能指望谁去继绝,指望谁救赎。    有断言说,心想天堂的人,脚步总是行走在地狱。这或许真就是道挥之不去的魔咒谶语。而于我,是死也不会去信的。因我一直面朝着地狱,然而却从未曾敢与鬼魅相舞。 岁辰像驹驷过隙,眨眼已是半生。然而,若要我丧弃掉命里的仅存良知,去改变生计的窘迫,我甚或仍愿熬糟着眼下的疾苦。 共 556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