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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暗夜里的灯光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现代都市
摘要:抵达七舅家,已是黄昏。表嫂见到我,像见到大救星。“你咋才来?再不来,你姨妈就饿死了!”我有些吃惊,也难过,害怕姨妈会因为七舅的去世也不久于人世。 抵达七舅家,已是黄昏。表嫂见到我,像见到大救星。“你咋才来?再不来,你姨妈就饿死了!”我有些吃惊,也难过,害怕姨妈会因为七舅的去世也不久于人世。   在七舅灵前祭拜完毕,泪未干,便四处寻找姨妈。老远看见姨妈木然地坐在人群里的木凳上,直愣愣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一块磁铁紧紧地粘牢了她的目光。我走到她面前跟她说话,费了很大劲,她才抬起头——姨妈耳聋了,唯独眼睛还可以认人。一看是我,便让我挨着她坐下。这时,表姐走来,给她一盒豆奶,她不接:“我不饿,不想吃!拿开!”表姐是一个没有上过几天学堂的人,也不知如何安慰姨妈,宛若俗语言“哪壶不开提哪壶”。“七爷那么大的岁数,病了那么久,他走了也是天命,可以不用再遭罪了。”说着,表姐自个儿的眼泪首先“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这一哭,惹了许多人,我也陪着流泪。姨妈一边哭一边说,“我就是想不通,姐弟妹十一个,剩下我一个......”   人,若到伤心处,一触便泪雨滂沱,与其让人伤心,倒不如什么都别说。我知道自己也无力止住姨妈心里的悲痛,便接过表姐手中的豆奶盒,将吸管取出,插进盒子里,几乎强制性地命令姨妈:“姨妈,您必须吃!不吃怎么行呢?”姨妈听到我的话,抬头看看我,勉强接过盒子。我又提高了嗓音说:“您吃啊!不吃怎么行?您得保重自己,知道吗?您再有什么,我们又该如何?”姨妈不再倔强,慢慢地喝起来。吃晚饭的时候,我拉着她同我坐,一边陪她说话,一边给她夹菜。表嫂对我说:“照顾好你的姨妈。她呀,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接着,把从早到晚劝她吃饭被她骂的人与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我与姨妈情同母女,她不是我的母亲,却胜似母亲。姨妈是一个命运凄苦的女人,年轻守寡,姨夫死于六零年粮食大饥荒,那时表哥只有七岁,她也不过二十出头。或许因为她是一个旧时代的女子,从小受“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教育;又或许她深爱着姨父,一直没有改嫁。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表哥在她的含辛茹苦里长大。她的孤苦、她的经历使她心软如棉。当我的母亲——她喜爱的小妹过世之后,尽管我的父亲那时因为舍不得我,没有遵从母亲临终时“把容儿交给大姐抚养”的遗言,她依然不自觉地把我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担起了照顾我的重责。   姨妈爱我胜过爱表哥。有好吃的,给我留一份,知道我特别喜欢啃猪肉骨头,只要我在,准没有表哥的份儿。小时候的我,特调皮。表哥的下颚有一块与生俱来的黑色胎记,上面还长了几根泛着红光的毛发,我经常趁表哥不注意,或是他睡着的时候去轻轻拉扯一下,这时,表哥气得七窍生烟,追着打我。姨妈看见了,首先是呵斥表哥,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瞪着我说一句:“容儿傻啊,疼不疼?”可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微笑起来。表哥比我大整整二十岁,所以,他也不是真的生气,眨眼功夫就忘了。看见我每天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时候,他就嚷我:“小猴子!又把猴皮弄那么脏。”因为我的脏衣服,姨妈得让他替我洗呢!表哥去女朋友家,探望丈母娘,我也死乞白赖地跟了去,表哥不敢不从,即使走了老远,也会被姨妈呵斥叫回,让他带上我。只有一次,姨妈真的生我气,因为割猪草,我把手指头割破了,不知道用什么包扎手指。那时表嫂还没有同表哥成亲,有人看见我的手指头流血了,就开玩笑说,把你“姐姐”的衣服割下一块,不就可以包扎了吗?站在我旁边的表嫂说一声:“你敢啊?”话音未落,她衣襟的一角已经被我用镰刀齐刷刷地割下来。表嫂心疼极了,气得告诉了姨妈,姨妈把我一顿好骂。我也知道自己真错了,那是表哥才给她做的新衣服。为此事,很长日子,我心生歉疚。姨妈、表哥、表嫂笑话了我很多年。   姨妈心灵手巧,白天操持家务,晚上得空便给我与表哥做鞋子。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吊挂在门框上,或是搁在身旁半人高的木凳上。我喜欢这样的夜晚,每每这时,我便坐在姨妈身边,看着她被煤油灯映照着的红扑扑的脸,她灵巧的手上下翻飞,优雅地拉动麻线,挽在手上拉紧每一个针脚。姨妈一边纳鞋底,一边同我说话。姨妈进过旧学堂,思维特别活跃。常常从某一件事,某一个人的语言、思想、行为,由此及彼地想起另一个典故,随即侃侃而谈,娓娓道来。我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安安送米》《乾隆十八下江南》《罗依秀才》。这些故事我百听不厌,有时候姨妈被我缠得没有办法,就说:“讲了好多遍了,还想听啊?姨妈的故事总有一天会讲完,你想知道好故事,书上很多很多!”我明白姨妈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让我好好读书吗?可我总是撒着娇说:“不嘛,我就要听你讲!”姨妈笑笑,就又讲起来。我听着听着睡着了,姨妈轻轻抱起我放到床上,自己独自一个人继续在灯下纳鞋底......   安安的仁孝;乾隆下江南的惊险刺激;罗依秀才的调皮、聪慧,他的金口玉牙;故事里那些人物的善良、仁慈、真诚。美好的一切,像春雨悄无声息洒进我童年的梦里,在心底生根发芽,为我小小的脑袋瓜子张开飞翔的翅膀。花开花落,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们根深蒂固,像一团扑不灭的火焰燃烧在我人生路上的暗夜。我幻想,有一天我也可以写出这么经典、百世传送的故事。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姨妈无意中的故事与点拨,静静地为我点燃了文学之路的一盏星灯,它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心底成为燎原之势。当我能够识字,凡是能够借到的书,我一股脑儿往家里搬,吃饭、睡觉,甚至上茅厕都舍不得丢开,读得开心大笑,读得眼泪婆娑。但又经常一知半解,先是看小人书,再是厚厚的书本,中外名著、闲言碎语的杂文集等等。   慢慢地,我不再只是听姨妈讲故事,我也给姨妈讲故事。每一次我讲故事之时,听到精彩处,姨妈总是笑着发出“哎哟”的惊叹!有一天,我告诉姨妈,我发表文章了,姨妈“哎哟”一声,打量着我,眼眸里充满了怜爱与敬意,骄傲与自豪!连声夸我“我们家容儿了不起了哦!”霎时,姨妈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姨妈会给我讲她的经历、她的心里话,而我总是望着她,微笑着,静静地倾听她的诉说,末了,说几句贴心的话语。   我长大了,工作了,有家了,陪在她身边的时间逐渐减少。唯有放寒暑假,才能抽出时间去探望她老人家。可我不敢说,我某月某天去她家,倘若她知道,会在家门前,眼巴巴地望着我经过的那条小路。我的姨妈已不再年轻,皱纹爬满她的额角,岁月沧桑布满她曾经丰润的脸庞;眼窝深陷,眼睛变得浑浊起来。她不再给我做布鞋,我也不敢奢望姨妈再为我做什么。我想,该是我回报她了。   那一年冬天,我们家杀过年猪,我让丈夫把老人家接来家里。夜,当大家都睡下的时候,我又开始写文字,继续我的文学梦。时钟过子夜,我去休息,却发现姨妈还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她问我:“你每天晚上都这么熬夜吗?”我点头。“大冬天的,你穿啥鞋子?”“布鞋啊。”“棉鞋?”“不是。”“我回去给你做一双棉鞋,晚上坐夜不会那么冷。”“姨妈,不用,我年轻,不冷的。”我知道岁月不饶人,姨妈的眼力大不如从前,若让她老人家再给我做鞋子,我于心何安?可姨妈不再听我说话,顾自睡去了。   二十天后,表哥步行近百里路,给我送来一双崭新的棉鞋。“姨妈怎么还给我做鞋呢?我说过不冷的。”   表哥说:“你的姨妈说你天天晚上熬夜,单鞋很冷。叫你省着穿,不穿了,就放好,别再像小时候,不穿了,就随意丢在哪个旮旯里。这双鞋子,是你表嫂与姨妈一起做的。你也知道,她眼睛不行了。光上鞋帮就花了几个晚上。这双鞋,一只是你姨妈上的鞋帮,一只是你表嫂上的鞋帮。”我噙着眼泪点头,仿佛看到一位头发银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于灯下费力地纳着鞋底......   这是姨妈给我做的最后一双棉鞋,我十分爱之,惜之,足足穿了几个冬天。后来,鞋帮与鞋跟脱节,我舍不得丢弃,放在箱底很久很久。换了许多双鞋店买回的鞋子,不知怎的,穿在脚上,始终觉得不如姨妈做的鞋子穿着舒服与温暖。   虽然姨妈从此再没有给我做过鞋子,但那一双双从小到大的鞋子,那被我丢弃在岁月里的一针一线,并未真正消失,它时时刻刻密密匝匝地缠绕着我的心,年轮里驮起我整个人生,氤氲我整个生命。我想,不管岁月如何在我的年纪里老去,无论我走多远,姨妈给我的,正如暗夜里的那一盏油灯,始终照着我,明亮如初,泛着温暖与希望的光芒,引导着我踏踏实实走天下。   我爱姨妈,如同她爱我。 湖北的治疗癫痫病的专科医院武汉羊癫疯的医院有什么黑龙江治疗癫痫病的公立医院随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