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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无名的花也是花(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微小说

与人闲聊,说起孩子的牛仔裤。新裤子穿不上一个月,裤裆便磨出了洞。跟着买,跟着破,而孩子对漂染过度的牛仔裤初衷不改。对方说有办法,有家零活店接这样的活,而且做得极好。

店不难找,老百货对过的胡同里,信用社东侧南走几十米,当街就能瞅见立在道边的牌子,真如人家所说,就叫“零活店”。想不到,原本是居家过日子里家庭主妇们的零碎活,竟也能被当成养家糊口的生计了。

店小,想来做零活的店也用不着大门面。房子低矮陈旧,和周边高高低低的建筑群比起来很不协调,是那种说不定哪天就不见的老房子。试探着往里走,怕碰着,怕踩空,是成长中和老房子有关的记忆作怪。

叫人意外的是,店主竟然是位年轻女子。而我想当然的以为,做零活的该是一位戴着工作帽,架着花镜的老人家。年轻女人长得小巧,模样素静、耐看,像她不大但却井然有序的店铺。说是店铺,其实就是家,即是工作也是生活的地方。家不大,陈设简单,用于工作的是一架机器,一个操作台,一架了针头线脑。睡觉的地方是朝阳的窗台下的火炕,休息的时候,有布帘可以将房间分成里外间。

靠墙的一张长桌,一边用来孩子学习,一边放电视机。学习的那半边上面有个小书架,书架里除了幼儿图书,还有一本《人性的优点》。挨着长桌往北是衣柜。机器摆在衣柜前面,女子就在衣柜和机器中间干活。机器对着的另一侧摆放着一排沙发,高矮适中,上面铺着干干净净的软垫,瞅着舒服,坐着也舒服。房间里看不见杂物,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又是工作又是生活却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拥挤。

去过一次,便有了以后的二次三次多次。不赶时间的时候,我愿意在店里等。每次去,我内心里总会揣着一份好奇。都说世界变了,不是还有她这样的女子在一个连阳光都是奢侈品的地方经年累月地生活着,用她纤细、瘦弱的手,尽心尽意地织补别人的也是自己的生活。

偶尔还会看见她的宝贝儿子。那天,她的儿子刚刚被邻家的大婶带出去吃饭,我进去的时候,孩子还在炕上坐着。好像之前就来叫了,是她不让去。那个大婶说,你儿子不去,我孙子也不去。她说,怪添麻烦的。大婶说,麻烦什么,小孩子又能吃多少,就是出去玩,就你见外。她看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打发走孩子,她重新坐到机器前面,边干活边和我聊天。她说,买牛仔裤买面料软的,耐磨。我说孩子不听咱的。她说,她儿子也是,每次都因为买东西的事生气,我要买抗穿的,孩子就要牛仔,我真生气呀。现在这么点的孩子就知道美了,有天放学回来,让我给他把裤子杀杀,你说笑人不,才多大啊。我也笑。她问我几个孩子。我想想说,三个。她明显吃惊,但是没表现出来。我也吃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又不好解释,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能够解释为什么的程度。她说,有条件的还行,像我这样的,一个都养不好。

我看着她将线从针眼穿过去,又从另一端绕出来。跟着打开右脚边的杂物箱,挑出一块袝布,剪下一小块,细致地帮在翻开的裤子上重新压进机器里。每天她都会重复这样的动作,完成一件会有几块钱的收入。是凡有人不爱做不会做的零碎活都可以拿到她这里,缝扣子,挝裤脚,缝缝补补等,不管多细碎,拿来就是成全了她。她的手白晰、灵巧,让我想到社会的分工,有人扛山,有人拿针,有一份热发一份光,人人都像她那样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力所能及地做事,这个世界真的会很美好。她说养不好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养好一个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是不是就是养好孩子的标准应该不是绝对的。眼前这个认真工作的女子分明在做着养好孩子的努力。

我说,你的家真干净。她笑,是吗。我儿子也像我,今年三十晚上,半夜吃完饺子,他突然发现脚上的白袜子脏了,非要洗,挡都挡不住。我说,是你教的好,从小就培养孩子自立。你说,谁会大半夜尤其是除夕夜里洗袜子啊。还有,非要我给他买个小洗衣板。我想说,买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干活和玩是一样的,都是娱乐。可我没说。她是不是会在意买洗衣板会花掉她埋头在机器里补好两条裤子的钱呢。

在这个家里,我发现现代人仿佛已经遗忘的品质:简朴、节省。这是一个很会持家的女子,会合理地使用赚到的每一分钱,而且还会将她的生活处理的体面,得体。她不让她的孩子随便跟人家出去吃饭,显出她的自觉与明理。在这个家里,我没有看到一件奢侈品,可是,我却感觉到一种比奢侈品更奢侈的品质,就是这个家庭的强大与希望。这个家,这个有这样女子的家,和街上居住在高楼大厦里的家庭比,什么都不少。这个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女子,悄悄地经营着属于自己的日子,悄悄地像朵花一样开放。这个世界有很多种花,她是其中最小的,最无名的一种。但是,无名的花也是花,即使不醒目,也是花。我想着她桌上的那本书:《人性的优点》,想象着她拿在手里的情景,阅读人性的优点与阅读人性的弱点,两者带给人生的态度应该是迥然不同的吧。从她自然的笑容里,我闻到阳光的气息。

我愿意去这样的地方,因为这个,我得走很远的路。我不觉得可惜。从我的家走进她的家,仿佛从我的人生走进她的人生,过程并不曲折。

《无名的花也是花》后续

几天前往零活店送了条需要修补的牛仔裤,刚好妹妹上街,便嘱咐她去取。因为不确定要取的裤子是不是我送去的那条,和店主说好先拿回来,不对再送回去,这样店主和妹妹互留了电话,便于联系。妹妹和店主闲说时,顺口说了我写过她,文章就贴在一面坡吧里。

第二天,妹妹下班回来,说上午接了零活店店主的电话,大致的意思是这样:店主看了文章后哭了,陪她一起去的丈夫也哭了,而且,她的丈夫仿佛重新认识她似的,对她更好了。她问妹妹,你姐是不是在一面坡很出名啊,我想见见她,当面谢谢她。

《无名的花也是花》一文写于两年前,没想过让文章里的主人公知道这件事,唯恐知道了不自在,她不自在,我也不自在。什么都不知道,再去她店里,她还是主,我还是客,主随客便,客走主安。而且,是她做的好我才能写的好,她用她的付出讨着生活,我也因为她的付出,讨来了我的生活。每次去邮局取稿酬,我都由衷地感谢我身边那些值得我写的人,可以让我以写字为生。

我想不到零活店店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个纤弱、清秀的小女子应该没有想过,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里,还会有人认真地关注、欣赏她这个在角落里默默生存的小人物。应该是我的文章让她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小人物”其实不小,我想,职业尊严的拥有和自身价值的被肯定是让她心生感动的主要原因吧。作家刘震云关于大小人物的解释很精辟:“我只不过是把被弄颠倒的大人物和小人物的概念再颠倒过来,让它恢复正常。”没想到,我一不小心竟也做了回“刘震云”。

因为零活店店主的事,我高兴了好一会儿,认可是相互的,第一次,我也有了职业的荣誉感,成就感。零活店店主不是读书人,如果不是妹妹说,小店主一生都可能不知道自己也会是书里的人物。不过,仔细想想,被不被写有什么关系,诗人张九龄有句名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那是何等的气概,因此,我竟觉得自己是搅了小店主的日常生活,有些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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