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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同题】那时花开_1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文化资讯
一、   田贵勤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家捱着。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把心狠了又狠,后槽牙咬了又咬,终归还是没舍得用五块钱打车,此刻她浑身就要散架了。这段十多分钟的路,她走了半个多时辰。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蜗牛,而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就是那个沉重的壳。以往的冷天气她都在心里暗骂商家,就这么个破羽绒服还三两绒?二两都没有!可今天,她觉得身上的这件羽绒服足足二百斤都不止啊!这个沉呐!   她走进了超市,倒不是想买什么东西,就是想买恐怕现在也没有一丝力气提了。这是她所居住的小城唯一一家大型的卖场,高达五层楼,还带地下室,横跨半条街。超市四面开门,她从超市的西门进去,东门出来,再过一条横道就到自家的小区门口了。她从超市穿越回家,一是为了避风暖和,二是她实在是太难受了,想歇一歇。   她坐在超市的长椅上,汗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全身的感觉以及满脑子的意识只有一个——疼!疼,是家常便饭。她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她天天都疼,她哪儿都疼。胳膊疼、腿疼、头疼、颈椎疼、后背疼、腰疼,甚至连尾椎骨脚后跟都疼。疼归疼,什么都不耽误。不耽误她在家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更不耽误她挣钱。   她没啥文化,也没啥长相,一般人儿,只能说不丑。她更没啥朋友,现如今的女人都兴有个闺蜜,就连五六十岁的大妈还有个老姊妹啥的呢!可她,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娘家更是没啥人儿了,父母都已去世好多年了。   她觉得自己真穷,穷的啥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自己浑身的这点力气和过日子的这点心气儿。可今天,她觉得自己连这点力气和心气儿也荡然无存了。   坐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缓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又站起来继续走去。终于到了自家小区,开了单元门,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真的“爬”楼梯了。她告诉自己,没事,今儿就是太累了,有些超负荷了,到了家吃点止痛药,吃完饭睡一觉就好了。   进了家门的那一瞬,她就像一只气球,一撒手,“噗嗤”一声,彻底地没气了,她瘫在了地上。   家里冷屋凉灶、乌漆墨黑的。她还没收工的时候,志远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了,刚赶完一组新闻稿,同事们出去聚餐。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开灯,换鞋,直奔厨房的壁橱翻她的小药箱。唉!有多久了呢?她动不动就得用止痛药顶着,她不舍得去医院,她觉得她只要吃点止痛药,然后睡一觉,第二天就浑身又充满力量了。可今天她觉得自己太难受了,氨酚待因片不能起什么作用了,于是,她找了两片盐酸曲马多。   早起她蒸的馒头还原封没动地躺在电锅里,一个也不少,磨好的豆浆也还在。看来志远早饭没在家吃,而且中午也没回来。她温了豆浆又热了馒头,心想,吃一口吧。如果不吃点,一会她又会多出一种疼——胃疼。   已经是冬月里了,可这暖气送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取暖费早就交了,可因为是旧楼,今年在集体接了大供暖,彻底地维修且更换了管道阀门,又要挨家挨户的摊钱。摊派太多,她没交。不止她没交,许多住户都没交,所以,这供暖也就刚刚维持管道不冻。室内温度还不到十六度。   她机械地啃着馒头,松软的馒头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似乎又茛又硬,嚼也嚼不烂,咽也咽不下。她急忙喝了口豆浆,想往下顺顺,可那豆浆也和她过不去,直拉她的嗓子。她坐在厨房饭桌边的椅子上,觉得下身又干又涩,并伴着一种灼热感,有一股气体在她的小腹来回地游窜着。她想放个屁能好些,可这股气体偏偏就不从太原治疗癫痫病专家她的肛门排出,打着旋绕着弯地从阴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似的往外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坐也坐不住了,整个人向下坠去,坠去……      她居然坠入到一片花海。是的,没错!那么多灿烂的花儿,不是艳丽的玫瑰,不是高贵的牡丹,也不是清幽的百合,而是一些籍籍无名的不起眼的小花儿。黄色的娇艳艳,白色的素雅雅,粉色的羞答答,紫色的神秘秘。还有一些绿色的植被和小草们在一边默默地陪伴着。远远地望去,那片花海更像是一块别致的田园碎花布,让你打心眼儿里生出一份亲切一份欢喜。   一个女孩拽着一个男孩的衣襟不肯撒手,涨红了脸,急急地说着什么。男孩似乎是不大情愿的,想挣脱,力道却不大。终归是善良的心性使然吧!谁能忍心去拒绝这样一个放下了所有自尊使自己在他面前已南昌好癫痫病医院卑微到无以复加的女孩那情真意切的表白呢?   “真的,真的!我会对咱爹妈好的,我不会像几个嫂子那样嫌弃咱爹妈的。我娘走了,我会拿咱妈当亲妈一样待着的。不信你回家问问咱妈,你当兵走的这几年,咱两家东西院的住着,咱家的活计,我是不是比几个嫂子做的都多?我自个儿没娘了,我是实打实的心疼咱爹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呀!我不求你有多喜欢我,待我多好,我只求你不讨厌我,让我对你好,我就知足了。”   女孩并不漂亮,可她的真诚是逼人的,她青春的气息也是逼人的。她因为着急因为紧张,呼吸也是急促的。她青春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也急促地起伏着。她见他不再拒绝也不说话,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青春的嘴唇抵在他的脖窝,低低的声音说:“别不理我呀!”   当她扑到他怀里的一刹那,他觉得她的身子是软软的,暖暖的,她的唇更是软软的,暖暖的。他有一阵的眩晕,他闻到一股香,他不知道是这片花海的香还是她的体香。总之,这香诱惑了他,让他陶醉,更让他亢奋,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抱住了她,她欣喜地用自己的唇去寻找他的唇,她的唇此刻变得滚烫,像一团火,捎带着也燃着了他。   她们跌落在这片花海中,她们在花海里翻滚着、沸腾着。花儿被她们的疯狂惊呆了,它们甚至停止了竞相绽放,集体的羞羞地低下了头。于是,那块田园碎花布善解人意地包裹了她们,密不透风。   当她们起身的时候,涨红了脸的那一个换做是他,急急表白的那一个也是他!他根本就不敢看她:“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娶你的。”说完,他胡乱地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匆匆逃掉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眉梢都是笑意,甚至是阴谋得逞的笑意。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顺手掐下了一朵小花戴在鬓间。她系好了扣子,索性又躺了下来,再次置身于这片花海,往事悠悠,如此刻头上的悠悠白云。   娘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刻意地隐瞒过她的身世。娘知道,坛子嘴儿罐子嘴儿能封住,人嘴封不住。娘说,当初就是在这儿捡到的她。那一年,娘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花儿淹没了她却掩不住她嘹亮的啼哭声。娘说,哎哟!你哭起来的声音那个脆哟,那个响哟!   娘和大过了半辈子也没生养。倒是过继了本家的一个侄子,因为这侄子不是打小儿抱过来的,都好几岁了,记事以后才来了娘家,便应了那句“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的俗语。好吃好喝地哄着,就差没砍块板儿供起来了,可这侄子还是三天两头往回跑。后来娘想,算了,不要他也罢。小时候还这样呢,怕是养大了也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白眼狼。就在这个时候,娘捡到了她,娘想,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呀!娘千恩万谢的对着老天爷拜了又拜,欢欢喜喜地把她像宝儿一样抱回了家。   娘说,娘把她抱回家,大也乐,乐得合不拢嘴。大说,这闺女儿咱从小将养,她就是咱的亲闺女。   添人进口是喜事啊!可为了她的户口和分田地的事儿,当初娘和大没少忧愁。娘和大喜滋滋地把她抱到村上找管事的,报户口分田地。可人家村干部说,这孩子来路不明,你们以为三瓜俩枣、小鸡小鸭呢?人扔道上不要了,你说捡就捡回来了?这是一大活人,懂不懂法?你说捡的就捡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没准还是从哪偷来的呢!就你们两口子,全村人谁不知道?想孩子都想疯了的主儿!你说报户口就报户口?你说分田地就分田地?合着你以为这村委会和大队部是你们家开的,你说了算?再说了,就你们两口子这岁数,再长个几岁,都能给这孩子当爷爷奶奶了,这么一个小屎嘎巴孩儿,没等养大借上力呢,啊?不是我不会说话,你说你们再能活,能活到多大岁数?听人劝,吃饱饭,这孩子你们也别养,哪儿来的原回哪儿去。自己省心,也少给村上添乱……   大这个气哟!娘这个急哟!大气得一跺脚,娘急得一扭身。走!不报户口不分田地还不中吗?有我们两口吃的,就饿不着这小闺女。   娘捡了她,全村人都来看热闹,跟看西洋景儿似的。乡里乡亲、婶子大娘的,七嘴八舌,瞎参谋乱干事。这个说,好孩子往庙上舍?猫养猫疼狗养狗疼,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爹妈?咋就舍得扔了呢?别不是有啥毛病治不起又活不长吧?那哪是儿女呀?那是讨债鬼、害人精。那个又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着也不能让她喊爹喊妈,得过嘴,叫大叫娘,叫叔叫婶。叫爹妈还不克你们?又一个说,唉!这小闺女眼珠溜溜地转,也不像有啥毛病,灵的很呐。别不是城里哪个没成亲的大姑娘生的吧?嫌丢人,没法养,没地儿消化,就扔咱们村了。瞧她扔那地方,荒甸子,有几个人去啊!   任谁怎么说,说什么,也说不乱娘的心。娘在心里说,这个小可怜儿啊,生下来爹妈就不要了,还让大伙儿这么编排着。我不疼你,谁疼你?我不怕,啥也不怕,养定你了!说归说,到了她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娘焦作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还是教她喊大喊娘,而没教她喊爹喊妈。   一眨巴眼儿,她就上小学了。学校里总有那么一些孩子追着她屁股后喊着,小黑孩,没户口,丢丢丢,羞羞羞。更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见了她也背后嚓咕两句,听说她是大姑娘生的。   她回家问娘,娘,我长得挺白净的,她们干啥叫我小黑孩呢?娘叹了一口气,不说话。和大偷着嘀咕,咱闺儿,还真是白净,肯定是随了她妈,莫不是她妈真是城里人?   她的户口问题一直到了八四年才解决,那个时候农村的政策好了,也宽了。她也分到了自己的田地。   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人活着,哪能没有户口呢?农民呐,哪能没有田地呢?户口是咱的命,田地是咱的根啊!   那一年,她虚岁都十五了。   她打小儿就知道,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就是娘。她觉得娘虽然没生她,可娘比这村上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好,都合格。从她懂事起,她就在心里发誓,要好好地报答娘,要狠狠地报答娘,为了娘,要她的命她都答应。   所以,从她会干活能干活的那一天起,她就卯足了劲儿。喂鸡喂鸭放鹅打猪草这是不必说的,拾荒拣柴更是不在话下。她十二岁那年就能割麦子了,拿起镰刀居然也有模有样。惹得乡亲们砸舌:哎哟,把镰刀立起来,这闺女也没比镰刀高多少啊!   她的勤劳能干,贴心又懂事的这个劲儿,把村里的那些婶子大娘们气坏了。都夸她娘有福,说,看看人家,这才叫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好饭不怕晚,后后有席啊!老了老了,捡到宝了。谁家亲生的闺女也做不到这样啊!也有替她砸吧嘴的,说,可怜这孩子了,要是生在城里还不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哪能挨这些个累呀?   东院的志红姐大她三岁,在省城念师范学院,放暑假回来穿的学生服可漂亮了。海蓝色的底布打着浪花白的杠杠,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水灵的衣服。志红姐说,这算啥呀?城里的女人穿红戴绿的,出门都挎个小包。你寻思像咱们农村人呢?丙戊酸钠片主要针对那些癫痫疾病下地不是挎个土篮子就是背个破竹筐的。人家都踩着高跟鞋,人那钱是咋挣的?上班就坐办公室,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的。就是工厂的工人,人家干活也是在屋里干。哪像咱们农民,整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做活计,地里刨食还得看年成。志红姐说,她一定要把书读好,以后才有机会做城里人。有了城里户口,就有粮本,吃供应粮,不看老天爷的脸子吃饭。志红姐还说,城里都是柏油马路,越下雨越干净呢!再瞧瞧咱农村,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咱农村人进城,知道城里人管咱叫啥不?泥腿子!山炮!末了,志红姐叹了一口气,说,你呀,唉,命不好!   她当然知道志红姐话里的意思。唉!可不是嘛,要是她亲妈不抛弃她,没准她老早就是城里人啦!   志红姐还说,你咋一天就知道傻干活呢?咋就不好好读书呢?对于咱农民来说,读好书是唯一的出路啊!可她知道,她不是那里的虫样儿。再说了,娘都七十岁的人了,她咋忍心啥啥都让娘干呢?她记得,她都六岁了,娘还没给她断奶粉呢。娘说,我闺儿亏心啊!都没吃过奶,还不多吃点奶粉?那年月供销社都没有奶粉,都是娘托人弄呛的从城里整回来的。   她对志红说,啥城里好乡下坏的,能咋的?我认命!可嘴上这么说,那心啊,却让志红的一番话给搅和的乱七八糟的。   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身体一直硬朗朗的娘还没活过长娘三岁的病歪歪的大,终归是没能迈进七十四岁的门槛而永远地离开了她。那一年,她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两年之后,大在病痛的折磨下也撒手人寰,离她而去。这世上,又剩她孤单一人了。 共 12643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