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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山里人的生活轨迹(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散文随笔

去年夏日,我游览了垣曲自然博物馆,在动物标本室里久久徘徊。目睹那呼之欲出栩栩如生却已久违的动物朋友,许多过往的场景历历在目,许多故事萦绕于怀。

死亡和再生,在标本室里诉说着时光,但这种再生,不由得让我身生寒意。

我生于南山,长于南山。博物馆里展出的动物标本,我们小时候大山里都有活物,好多耳闻能详,目睹能述。

六七十年代,南山大山里山庄周围,狼、狐狸、黄鼠狼、猫头鹰……经常在房前屋后出没。夜晚听到,狼学小孩“喔喔喔”啼哭声,想到它呲着参差的尖牙,露着寒光的眼神,朝天长啸的样子,不寒而栗,惧怕油然而生;看见狐狸刁钻的眼神,毛绒绒的粗尾巴,与人周旋,偷人的鸡和羊羔,它的聪明不逊于人类;大人们的故事里,黄鼠狼无骨头,它一伸一缩,就能从小洞里钻进去,夜晚鸡窝里骚动,发出“咯咯”惊恐的叫声,那就是黄鼠狼钻进鸡窝里了;圆眼睛大翅膀的猫头鹰长得漂亮,但人们潜意识里忌讳它,它的叫声,听起来如泣如诉,冥冥之中好像在向人们传递着不吉利的信息。于是谁听见都要骂两句,吐两口唾沫,以示破解,了却心事;鸽鹞(土话叫嘀噜噜)展翅在村庄上空盘旋窥视,人看见了,大声叫唤“嘀噜噜——抓”!鸡儿们听到会边“嘎嘎嘎”叫着边往回逃……人们说往事如烟,而这真实的过往的场景,就像一张张黑白底片,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

生动,如今成为影像,少了真实,如果真实是自然的消失,我们无奈,但动物的真实存在往往包含着很多人为的因素。

六七十年代,一对夫妇一般都有五六个孩子,人口迅速增长,而山没有长高,坡场没有变大,口粮田没有变多,大集体粮囤菜篮人均口粮越来越少。尽管“农业学大寨”的口号呼得山响,尽管农家人日出而作,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但产出的粮食依然难以糊口,普通百姓的饭碗里的稀粥依然填不实肚子。就是精打细算的人家,记工分口粮依然有青荒不接的时候。于是人们把目光投向有点薄土的灌木丛,一把镢头开垦小块地,撒几粒种,种几苗菜。以菜稠饭,养家糊口,艰难地过着日子。

那时候各队生产小组,集体饲养着一群群牛羊。牛羊啃食杂草,树叶,树皮。大山里的植被越来越少,每到雨季,大雨夹裹着松软的黄土奔向河流,口粮田越来越稀薄。

各农家里养着一群群鸡,一头头猪。养鸡吃蛋,喂猪卖钱。山里人家养猪的食物,大部分是采集来的树叶。给猪寻草就是去捋树叶,家乡满山遍野是山杏树、山桃树,而这种叶子是猪最爱吃的食物。农人空闲,孩子放假,不是拾柴就是给猪捋叶子。条形墨绿的山桃叶,小圆片般油绿发光的杏叶,都是猪食上品。树叶一茬茬被捋,猪养大了,杏树山桃树变得一脸枯黄。渐渐的,山庄附近的杏树不结杏儿了,山桃树连花也开得少了。最后绿树成了干柴,干柴又变成锅灶下的柴灰。农人拾回一捆捆柴禾,烧火做饭,热炕取暖,缕缕青烟中环境在变化。

艰难的时候,一切靠维持,不能称得上“过日子”,“过”字是从容,人们只有挨的份儿。

一大家子七八口人,一年到头只能分到一玻璃瓶油,平日里白水煮饭,油腥少见,吃肉更是奢望。于是人们把目光伸向了野生食草动物。也许那些野味本该是狼豺虎豹的口粮,慢慢的荒地少了,食草动物少了,食肉动物找不到吃的了,就把它的魔爪利牙,伸向了农人家禽牲畜。豹子狼在作害羊群,狐狸则把目光对准了农家的鸡。

一位老农给我讲过这样的故事。一只花斑豹瞄上村庄上的一群羊,在一个夜深风高的夜晚,猎豹钻进羊圈,几十只羊死于猎豹利牙之口。人们愤怒了,为这只会上树能大能小的猫科动物挖下了陷阱。月黑风轻的夜晚,一只绑在土院墙上的羊,有气无力地叫着,那道墙中间被挖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看似瞭望眼的洞,羊在滴血,猎豹嗅着血腥味来了,在墙外徘徊,等它拼力跃起爬上墙头,一柄尖叉从小孔插进它的心脏……

我还听过这样的故事。一位大叔在山里放羊,日头快落山时,他的一群羊被六只恶狼围困。大叔有勇有谋,他知道群狼无胆,他还知道狗怕摸狼怕戳,于是他用砍柴的斧头,砍了长棍,手握长棍勇闯狼群,救出羊群赶回羊圈。可是到嘴的猎物,眼巴巴被赶走,这群狼没有善罢甘休,远远地望着羊群,寻觅到了那群羊的去向。那晚羊圈里就发出羊的惨叫声,等人们提着马灯来到羊圈,群狼已跳进羊圈,十几只羊被咬死。和人作对,再凶残也没有好下场!于是人们在一只被咬死的羊身上倒上了“1059”农药,引来那群狼聚餐,结果一只只倒地毙了命。

独狼凶恶又胆大。各个庄上都有天然的牧场。羊群出坡放牧,自由行走吃草喝水,放羊人一般不会跟着。由此独狼会屡屡得手,咬死一只羊那是小菜一蝶。农家人以为,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一再危害羊群,对付这样的情况,只有猎枪。

绿坡间游动着一群群白羊,那是一道道风景。哪个村羊群遭袭击,只要听到“狼来了,有狼了!”那不是吓唬小孩子!你看到群羊满坡逃窜,那是真有狼了。几个村庄一呼百应,合围过去,刺耳的枪声响过,单枪匹马闯江湖的狼一准死在枪下。似乎少了一只狼,羊群就多了一分安全。

狐狸聪明,与人争猎物,捕捉山鸡野兔,偶尔光顾农家偷只鸡,也成了人的冤家对头。人绞尽脑汁想办法对付它们。一根铁丝挽成活套拴在狐狸出没的地方,一副铁夹埋在有蹄印的小路上,一颗小炸弹包在柿饼里,于是就有了被勒住脖子,被铁夹咬住腿的狐狸被捉住,死得更惨的是吃了有炸弹的柿饼,脑袋瞬间开了花……

村庄周围没有了家禽牲畜的敌人,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庄稼的仇敌……大山里活动的食肉动物,也不知哪年哪月在人们的视线内不见了踪影。食草动物没有了天敌,开始无节制地繁衍,最先得益的是兔子山猪家族。山里无老虎,山猪猖了凶,没有了狐狸矫健的身影,兔子也称王。

那些年国家号召除四害,大部分民兵手里有土枪。而农人不是猎人,打猎也是少数。只有在寒冬农闲下雪时,村民们才有机会组织起来。围猎山猪,还要挖陷阱围追堵截。若运气好能打上一头山猪,那是见者有份,谁到场谁就能分得一吊肉。那种分肉的热闹场面,农家人吃肉的气氛,至今记忆犹新。

而围猎也担着巨大的风险。有一年腊月下了尺把厚的雪,南山那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好猎的席伯伯约上父亲一行人,顺着山猪的蹄印,趟着厚厚的雪,追到七岔的一道山沟里,发现了一头“青面獠牙”的山猪,正在拱开雪地寻吃食,这次不用“赶”也不用“埋伏”。大家迅速拉开了围猎的架势,有的拉枪拴瞄准,枪法不好没把握击中的先藏了起来。席伯伯扣动了板机,没想到子弹只擦破了一点皮毛,没有击中要害,却激怒了那头庞然大物,那斯“嗷——”大叫一声,掉头张着獠牙大嘴向席伯伯冲来,席伯伯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逃,然而人的两只大脚板,哪儿能跑过四只尖蹄的野猪?席伯伯跑得呼呼直喘气,拼着命往前跑,荆棘把他的棉裤剐去一大块,他已听到野猪“哼哧哼哧”喘气了,急中生智把枪往身后一甩,迅速爬上了一棵大树。好险呐,就差咫尺远!席伯伯爬上老圪杈,颤抖着手准备瞄准,那山猪“嗯啊嗯啊”在树下打转,死命地撞树。树在晃悠,席伯伯只好用手抓住枝条呼救。幸亏躲起来的人,从两个方向射来了子弹,野猪才轰然倒地。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等他们端着枪围过去,看见野猪脖子上肚子上,“咕嘟咕嘟”冒血,四蹄颤抖着乱蹬,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大伙儿看看席伯伯狼狈的模样,说起刚刚你死我活惊险的一幕,好笑可谁也没有笑出声。大家就地剥了皮,有几个人就割开分成几份,各自用根木棍挑在肩上,算是凯旋而归!

山猪冬天一般不会下山,因山下没什么好吃的。等秋庄稼成熟时,它们才会拖家带口下山,玉米、红薯是它们的最爱,寻到哪块地就会疯狂地糟蹋。人们在秋收季节,晚上在地头燃火,敲锣打鼓,燃放鞭炮。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时间一久,被人类视作的“蠢”猪也习以为常,识破人类的雕虫小技,于是在人们进入梦乡时,一块庄稼变得狼藉,农人半年的辛苦会被糟蹋得所剩无几。

猫獾是上树能手。南山的软柿子好吃,柿疙瘩是农家人半年小吃。可柿子成熟季,柿子美味多半成了猫獾的收获,它们昼伏夜出,一棵棵柿树都被溜光了,柿树的主人恨在心头,却想不出对付它们的办法。

野兔是生崽的能手,无节制地繁殖。枪打兔子那是大炮打麻雀——大材小用。许多农家有铁猫(铁夹),隔三差五夹来一只兔子改善一下生活,但那也是杯水车薪,挡不住它们一窝窝地生,簌簌地长,成群搭伙地作害庄稼。冬小麦青禾时就被啃食,等到麦收时,一块块田地里,成片成片的没有收成。特别是人们在山坡野岭开垦出的土地,成了野兔子的芳草地,年年下种,年年歉收。农人绑个草人啥的连只麻雀都吓不跑,兔子更不吃这一套。好像那块块庄稼,就是专为它们耕种的……

记不得国家是哪一年收缴了枪支弹药,山野里的枪声从此消声匿迹。国家有了一系列动物保护法,有了保护生态平衡的政策,有了退耕还林政策,有了扶贫移民政策。

南山人响应国家号召,搬出了大山,奔走在小康生活的路上。好消息一道道传来:有人发猎豹的视频,有人亲眼看到了梅花鹿,有狼在猎杀野猪,狐狸追着兔儿奔跑……错乱断裂的食物链正在修复,南山将变得青山绿水。没有杀戮,没有伤害,离开的食肉动物回来了,野兔山猪还能猖狂多久呢?

人类在与动物磨合中进步,从无知走向已知,从蒙昩走向文明。我们的家园,生态趋于平衡,那将是人类生存的天堂。

人们爱护动物,保护生态,当然是一种可贵的自觉意识,如果没有时代给人们舒心宽裕的生活,意识也会被生活打磨消失。

生活的轨迹,有时候真不一样去回顾,但每一种感悟,若没有生活轨迹做逻辑的曲线,我们就难以看到生活轨迹的真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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