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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生活的若干现场(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词歌赋

一、风景

清晨,我坐在楼下不远处的早餐店里。刚坐下,老板娘用本地话喊“落雨了,落雨了。”本地人称下雨为落雨。我喜欢这个“落”字,皖南人赋予了某种正式而严谨的意味在里面。

下午三点,雨真切大起来,一直没停。我将屋里的植物一盆盆抱出去,雨点滴在叶子上,我似乎能听见植物体内有欢快的歌声响起。我猜,它们应该更喜欢来自天空的雨水。

此时,天很黑。那些植物在窗外端坐着,雨滴落,滴落。栀子花,最开始是水培的,后来移栽到土盆里,长势很好。宝石花,是在路边垃圾堆捡来的,一年过去,叶瓣落地生根,为此,我剪断了土盆里的原始居民—一株木本植物。我想为它们屯出更多的生存空间,这样的取舍,多少带着私心,但我期望木本的根部能重新冒出新芽,跟宝石花一起长大。妈妈带来的辣椒籽,经过我的培育、种植,已经结出果实。

这些植物跟雨一样,走在秋天的路上,我也是。昨天在单位,外语学院后面的小路落满了梧桐树叶。初秋的叶子多有不同,它们依旧带着生命鲜活的气味。我俯身拍了一组照片。取名:路过秋天。接下来,这个小城的秋色会越来越浓烈,河流渐渐干枯,石头露出水面。天空变得高远,白云丝丝如骨,乌桕红起来,仿佛举着火把。

这些景象,年复一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繁复相似的风景里找到新的风景,这需要修炼,人的一辈子都可以为这样的事情努力。

在别样的城市,我看到别样的风景。这个暑假,有那么一些时间,我游荡于其他的城市。三十岁后的行囊,已不再盛装对宽广世界的渴望,走走看看,周游而过。繁华都市的拥堵与生存的艰辛,是我透过人群看到的另外一番景象。也许,这是某种自我宽慰,为自己的偏安一隅寻找借口。在某大学,我被保安遮拦与门外,后来,多番求诉寻得熟人相助,才得一游。走着走着,我感叹:此生不够努力。是的,在某些特定的时光里,那些梦的小种子会在心里蠕动,牵动五脏六腑,生出百般滋味。

相同的风景,异样的风景。

我看重的是面对风景的姿态。一些错过的就错过吧,错过,本身也是风景。

二、雨水

不知不觉,夏天就到了。

去年的七月十日,我在皖南的一个小镇上,身份是记者。古老的小镇——呈坎遭遇极大洪灾,我去采访,写篇报道。我前后去了三次,完成五千字的通讯《呈坎的这个夏天》。满目苍夷的村落,人们脸上的沮丧与疲倦,高远透亮的蓝天,是那时小镇的七月表情。

皖南夏日多雨水,天气预报说明天依然有雷阵雨。六月底开始,这里大雨不止。清晨,我举着伞,穿着凉鞋,在雨中走。人们说,下雨天出行不方便。我恰相反,如果没急事,我更愿意穿过一场大雨去某个地方。路边的香樟已经结出果实,枝叶在雨水中低着头,水珠一滴滴滚落。新安江在雨水里瘦了又胖,胖了又瘦。

在雨中,我会遇到一些老人,他们穿着胶靴,蹚水而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会无条件接受任何一种天气吧。老头在前面走,老太太走后面,彼此不说话。此时,我敲下几行句子,不能算是诗。

当你老了

有人陪你早起,寂静

走过大雨倾盆的早晨

你能想到什么语言

可以描述这一切

这宽广的沉默里

已盛下所有的语言

就像这初夏的大地

接住所有从天而降的雨水

三、在太阳升起之前醒来

我走在河边,天已大亮。太阳还未睁开眼睛,它躲在远处的山里。

“在太阳升起前醒来。”我走着走着,想起这样的句子。

夏天已经到了。身体里的触角未必能准确捕捉到季节的细微变化。此般时节,温度一点点上升,植物一点点生长,等到肉身和眼睛惊觉起来,原来时光已经走了好远,仿佛春天跨过好大一步,直接落在夏天的地段里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走,它的步伐均匀而平和,迟钝的是我们自己。我从自己的生活里获取这样的推断。

周遭的气息,显得那么神秘。它迅速而决然的姿态,不等待,不欺骗,更不会对谁有悲悯之心。我对这种气味的迷恋,浓重而又无奈。赶在太阳升起之前醒来,是我独特而无稽的挑战。见证世事沧桑的太阳是我假想的对手,在清晨路上,抢在它的前面发现一天里新鲜的事物,这会给我带来些许飘渺的欢喜。虽说这样的情绪十分卑微而盲目,但我以为,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路过菜市,乡下来的一群女子在薄雾微凉的菜市卖枇杷。她们凌晨一点起床,集体包车来这里。那些黄皮多汁的果实,饱含夜色浓酽的味道。只是甜美掩盖着它,不那么轻易尝到。她们在黑夜里的那部分生活,太阳无法知道,但那一段黎明前的路,最接近收获的尘世本质。认识农妇当中的一个,是我早起的成果之一。她宛如我曾认识的一只长着漂亮羽毛的鸟儿,清晨在自己的地盘上歌唱一阵,而后便消失了。中午下班再次路过,我侧脸去寻找她们,阳光白花花,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在我内心,我希望她们能够早些归去。

风清冷。我穿过菜市、街道,一所中学总是以宁静的姿态出现在拐弯处。视线穿过栅栏的缝隙,我看到整齐的队列。青春年少的孩子生活在在某种极端的秩序里,一起伸手,俯身或跳跃。他们的时光如置放在封闭匣子里的翡翠,虽局促,但安稳,令人艳羡。总有一天,这些孩子会获得更宽的天地,更多的自由,不过,等待他们的还有动荡世界。我悄声走过去,心里明白,他们比我醒得更早。我要去的地方,这座小城里唯一的高校,它跟中学隔河相望。我不知道这两所学校的孩子们能不能从彼此的身上看到曾经与未来,梦想与现实。

我会在江边放慢脚步,观察河流的变化及植物的枯荣,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会寻找上个月看到的那群水鸟,自从工人用大挖机清理了草滩后,它们再未出现过。

如果,哪天能再次看到它们扑打着翅膀在水面自由飞翔,我想,那定是我在太阳升起之前所见的最美景致了。

四、姿态

我六点四十出门。江边的风景依旧,只是野花淡了一点,叶子长了一点。渔人在水里收网,这是生活的一部分,他比我起得更早。老人在水边观望,他在看水里蹦跳的鱼儿,让我拍下它们,我说做不到,隔得太远。

到处都是花,春天就是这样来的很突然。人们对明艳的色彩有着更强的感知,孩子、妇女,对着花朵惊叫。每个季节都有它的好,夏天的繁茂,秋天的安稳,冬天的寂静,都值得欣赏。

母亲已在来皖南的车上,这个清晨她五点就起来了。我在菜市走一圈,给她买了草莓。等下,我将打扫房间,拖地,清洗,我的生活必须以安稳祥和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五、天黑就下雨了

推开纱窗,我看见晾衣杆上挂着不少水珠。一拉,它们纷纷落入楼下的土里。一场轻雨,落在黄昏,没有前兆。

天黑将下来的时候,云跟着来了,云来了,雨就开始下。明早,地上的草会更绿。这几个早晨,我透过餐厅窗户能看到对面屋顶上有只鸟站在那里,安静甚至呆滞,我出门时,它还在那里,之后拍翅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下班路上,我一直会看见几只鸟,它们从草地里腾出来,嘴里衔着食物,身影笨重,飞得急促。这个季节,一切都在酝酿。在神灵给予的时光里,奔跑,奔跑。雨,是天上落下的催情药,给万物浇灌一遍。

在菜市里买的鱼,一肚子鱼子。我站在水池边清洗,母亲说,要是春天不准捕鱼就好了,它们能生出更多的鱼。我回头看她,万般惊讶。农妇口中的语言,朴素而又母性满满。

天黑时就下雨了。明晨,万物一新。

六、如此简单

饭后散步,沿着河流走。这是曾经在不经意间做出的选择,习惯了,便成了最好的。

春天来了。我走在文峰桥上,内心发出一声惊叹。风吹动,没有寒冷。许多东西在风里醒来,我能嗅到它们身体里的气味。泥土、树木、禽鸟,都会在风里活跃起来。它们比人能更早地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在催发一切。那天早晨,我看到一群水鸟在江面为春天的到来翩翩起舞,追逐、嬉戏、潜水,有那么几只扑打着翅膀贴在水面飞腾,脚下留出扇状的水纹,我站在桥上看。皖南的水里,住满了鸟儿,它们是这座小城里最为神秘的事物之一。我只能远远地看着,看它们出现,消失,在水面。

妻说,有花香。我四下打量,在香樟树下,粉色的梅花开了。昨晚,我看到在河边散步的一对母女手里捏着几支梅,想必她们早就发现了这些临水而居的花。饭后走路,我在前,妻在后。我们偶尔说话,然后接着走。走路的人,多为老人及恋爱中的青年男女。我和妻不谈情说爱,如何步调一致地走,才更重要。婚后这几年,我们沉入生活的洪流里,油盐柴米代替了曾经的梦想、情调、甚至誓言。她陪我在河边走路,甄别藏匿在黑暗里的花香味,这如此可贵,却又如此简单。有时,堤坝上嘈杂,我们沿台阶走到河边,从水边走。城市的灯火照在水面上,风吹来,碎光波动。我们轻声说话,走一段又一段。

今晚,我们穿过文峰桥、阳湖大桥、老大桥,穿过楼下的巷子,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与风擦肩而过,与光擦肩而过,回到出发点,我们的蜗居小屋。昨天,我们爬了黄山,看了一场电影,不以任何名义。冰雪黄山,让人质疑自己是否在人间。它的静与清,在云层之上。

夜晚的电影,陈思诚的《北京爱情故事》,爱情是一则寓言,电影结尾是这么说的。纯真、执拗、挣扎、相依,这些出现在爱情路上的字眼,每一个都具有真实性。路过水果店,妻问我要不要吃水果,我挑了几个苹果。前几日,她给我买了几个小小的草莓,十七元,我顿时觉得有那么点铺张。在乡下的这些天,我从人们的言谈里听到最多的是省钱,过日子。确实,我在故乡看到的是日子的艰难和它背后人为的见识,一些品质,比如节俭、低调、安稳,在我看来,都带着闪闪的光。现代性已经触摸到我出生的那个小村落,但在虚假繁荣的背后,我看到良田荒芜,人心浮动,俗世利益的纷争,孩子在教育面前的弱势处境,这一切都是必然,面对这些,我还看到人们内心的恐慌。年轻人婚姻的不稳定,空巢老人独自抚养孙辈的焦虑疼痛。老家隔壁的女人跟我同岁,闲着没事在家上网,跟陌生人聊微信,她的丈夫喜爱赌博,结果呢?她认识了网络上的陌生人,撇下孩子,走了。过年那天,我听见隔壁的婶子跟她儿子吵架,彼此大声争论,女人走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篇小文里,我似乎想讨论爱情和婚姻。没有,我只觉得在现实面前,有些生活可以简单。就像今晚的散步,我们什么都没想,安安静静地走。十里路程,冒一身汗,回到家,我洗澡、看书。当曾经的渴望和梦想沾满灰尘,该放下就放下,有时,把自己放入尘土里,也是一种生活,如此简单。那些活在水上的鸟,不也如此,游弋、捕食,守着黄昏与黎明。我站在水边,拍了几张照片。回头看,妻脸颊红润,像我先前看到的那些梅花。回去吧,我们对彼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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