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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从故乡到热河(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随笔散文

【湘南小城】

如果时光的指针回拨至十年或者更久,我还是一个有着六块腹肌的瘦子,每天呆滞地坐在教室里煎熬着等待下课。球场上挥汗如雨或是在网吧里激昂奋战是那些日子里最快乐的记忆,而某个月光般模糊的剪影也总是让少年惆怅。

我几乎所有成长的时光都圈禁在湘南小城四季交替里,纷乱繁杂而又波澜不惊,如同每天都要走过的那条街道。

我至今脑海里还闪现着那些画面,曲折凹凸的老街、痕迹斑驳的木屋,街口的门面聚集了下棋和打牌的邻里;市场沿着街道蜿蜒排开,精明的小贩常常和大妈们为了一两三毛争得面红耳赤;再往远走一点,隐秘红色灯光会在黄昏后点亮,来自广西或更远地方的女子坐在沙发上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投去挑逗的目光。

我从十岁就独自在这条街道上来回行走,内心从未有过喜爱的情绪,在我开始关注阿迪耐克和新款彩屏手机的年纪,甚至有了想要逃离的情绪。

夏天的旅行总是让人躁动,18岁的时候一个人背着背包去找在北京读大学的表哥,曾经每天和我一起上学的表哥。

他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带着我在青春洋溢的大学转悠,用2毛钱一次的公交卡带着我去了奢华耀眼的东方新天地和拙朴厚重的皇家园林。商场里的服务人员衣着得体笑容亲切,公园里老大爷都会用耐心详尽对待你的问询。后来坐在天安门看到奥运会倒计时牌,觉得这才是属于我们上学的归宿。

这成了我发奋图强的理由,愈发急促地走在那些逼仄的道路,不再理会觉得可笑的牌局和争论,也曾在某一个月考失利的晚自习后,用一个厚实的雪球和轻蔑的投掷,回报霓虹里女子挑逗的招手。

这是一种循环不息的桎梏,我曾这样在纸上写到。

【北京西站南路】

我最后如愿以偿去了离家很远的北方,在一所财经类院校的金融系和一大群天南地北不明所以的自我感觉良好的愣头青接受了所谓的精英教育。

毕业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这回事儿啊。

那一年,北京唐家岭的蚁族正被炒得火热,政协委员们跑到拥挤简陋的自建公寓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北漂门的手嘘寒问暖,合影留念。

经过一番头破血流、虚意逢迎,我终于在北京一家公司找到了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的凭藉,我和一位高中时代的兄弟在北京西站南广场附近的老旧小区租下了一间房子,这需要耗去了我们小半个月的收入。

后来再也没有去过东方新天地,倒是每周末会蹬着我的二手自行车到北京西客站南路旁边的一个农贸市场买菜,那里像极了湘南小城早市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吃穿用度毫无规律的铺陈在街道两旁,你可以经过讨价还价用很便宜的价格买到你想要的食品日用品。

农贸市场后面是一片曲折巷子,等待拆迁的平房破败而热闹,不起眼的角落里,性保健、足疗店和彩票投注站交错掩映。每次走过这里,仿佛回到十年前小城的时光。

不远处是著名的六里桥长途客运站,采购回家的路上,总能在客运站门前看到一群群刚下车的农民兄弟,等待着工头带他们进入这个浩大的城市。

他们衣着陈旧、头发凌乱,皮肤黝黑发亮,抽着最便宜的烟,站在凌乱的小街上交谈,身后的背景是远方高耸的大楼和巨大的广告牌,从他们身边经过,偶尔能听到湖南口音的对话,会觉得莫名的亲切。

我每天一边在金融街的高层建筑里衣冠楚楚地工作,一边在下班后穿着大裤衩在杂乱的小巷讨价还价。常常会很疲惫而忘记身在何方,也开始为了缺斤少两而与摊主愤然争执。在很多个瞬间,看着小巷子里那些破败门面里的人——悠闲而懒散的下着棋打着盹等着上门的顾客,觉得羡慕。

只是外面的高楼已经越来越近。是的,我还是想念我的湘南小城了。

我在日记里写道:小区后的小道凌乱而狭窄,夜色下仿佛儿时放学回家的路。城市璀璨,类似着霓虹和月亮的距离呵……

【李志的热河路】

很长一段时间,对于湘南小城和北京西站的情愫,不完全是背井离乡的愁绪,也不仅仅是年华不在的唏嘘,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朦胧地感动和难过着。

后来听李志的《热河》,突然间就泪盈眼眸了。

热河路是南京西站后面一条老旧的马路。李志用质朴平淡的白描和哀伤低沉的连复段丈量着这里的街道和时光。把这种道路上的平淡、闲适、破败、无奈,那么直白的一件件述说给你听,一下把那么久以来的情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夹上了泛黄的书签。

这种一个人默默地数叶子、看秒针走过的落寞,有时候很让人费解。但偏偏他也不和你歇斯底里,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一句一句、一样一样的说着,说着说着,他哭了,你也哭了。

“没有人在热河路谈恋爱/总有人在天黑时伤感/如果年轻时你来过热河路/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淹没/没有新的衣服能让你爱恋/总有一种天气让我怀念/醒来或者吃饱又是一年/相遇然后分别就在一天。”

这个东南大学肄业后搞艺术的工科学生,十年前自己刻录250张实体唱片在路边贩卖的挫逼,一直不赶通告不做宣传努力在南京挣扎的音乐个体户。我听过他歌里那么多旁观者般的爱情回忆和愤世嫉俗的粗口,还有那首让他为人所知却被他发誓再也不唱的《梵高先生》,总觉得这逼是个看尽红尘从容着嬉笑缅怀的人物。但到了热河路,他仍然没办法看看破着红尘,老老实实地去怀念、去失落,去伤感,然后继续上路。

居民、小贩、民工、女人,李志和我们,从故乡到城市的边缘,没有人看到对方的悲喜;湘南小城、西站南路、热河路、以及很多个城市高楼包围着的逼仄街道,没有人知道是起点还是终点。但其实,这些都是一样一样的。

奔跑。跌倒。奔跑。

【离开后的1000天】

我在北京西站南广场附近住了两年,我喜欢条街上老旧的市井味儿,那似乎圆了我对于湘南小城的怨念,也帮窘迫的我节省了不少银子。后来我高中的兄弟厌倦了这个巨大的城市,一个人回了湘南小城,不久后我也搬离了那里,就像李志另一首歌说的“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与我说话”,伤感得不得了。

只是生活还在继续。

听过李志的《热河》后,我又去过那里。周边政府重点开发的丽泽商务区已经初具规模,地铁也通到了不远的地方。被包围的小街显得更加拥挤和换乱,我开着车小心翼翼的在人群里挪动,那些去买菜的自行车和行人在我车窗边隔着吆喝小心翼翼擦身而过,好似几年前自己的样子。

就那么慢慢地随着人流的节奏向前,让我想起了《热河》中间那贯穿上下段的低沉的贝斯solo,在逼哥喑哑的吟唱后以旁观者的方式重温旋律,却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同情或怜悯。

我们都是从故乡到热河的人,也没有起点与终点。

2008年的奥运会已经过了好久,离开北京西站附近的小街也已经1000多天,转眼间苹果已经出到了6代,湘南小城也出现了装修精致的阿迪达斯专卖店,我现在已经是一个胖子,不再为穿着和数码产品盘算,却仍然感到自己的渺小与束缚,逐渐意识到,有些桎梏,你是没有办法挣脱的。

如果没有那些高楼的挤压,小街散发着宁静平和气息,甚至可能会有和偶遇和爱情发生。我回到湘南小城的兄弟结婚了,很幸福地在网上晒出了照片,但偶尔通电话的时候,还是会听到他对未来对生活的发出一声长叹。

这是一种辛酸的幸福感,是包含在热河路背后的情愫,也是像我们这样人无论走到那里都无法摆脱的完整弧线。

你没有办法把辛酸和幸福感分开。无论我多么想要逃离,最终还是会怀念那个需要踮着脚走过的湘南小城;而热河路的高架拆了修了新的隧道,逼哥李志还是走不出他的盐仓桥。

很庆幸,年轻时候我们来过宛若故乡模样的“热河路”。

总觉得喜欢李志和热河路的人,大多是嘴上说操你妈,内心和行动上仍然善良和赤忱的人。所以哪怕离开故乡已经很远,离开慌乱的小街道已经很久,每一次听过《热河》里萧索的念白,还是会心头柔软,默默提醒自己安逸生活包藏危机和窘迫境遇里会有希望,保持谦卑、骄傲和向上的姿态,并藉此在这个城市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尘土飞扬,远离,消失,但必定不能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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