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评论 > 文章内容页

【丁香青春】一条粗布床单_1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评论
破坏: 阅读:2977发表时间:2017-12-10 22:01:05
摘要:一条粗布床单,浸透母亲的心血,汗水,泪水,永远刻在女儿心里。

【丁香青春】一条粗布床单(散文)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武汉看癫痫专业医院报得三春晖。”孟郊的这首诗,使我想起母亲那条粗布床单。
   那年,我正在曲亭中学读初中,文革轰轰烈烈开始,大字报铺天盖地,老师被批斗,学哥学姐们穿军装扎皮带打裹腿,万里长征搞串联,停课闹革命轰轰烈烈,天翻地覆。我们初一年级的学生年龄小,只能回家待着,没学上、没书读的日子真折磨人。求学心切的我,盼读书,盼开学,吃不香,睡不宁,这种难捱的岁月,何时是头啊!无聊时,我常钻在阁楼上(村里人称“pe”,就是个阁楼储藏室)读叔叔姑姑们藏起来的书本。有一天,翻到一本没有封面的书,也不知书名与作者,我被里面的人物“林道静”的遭遇吸引,为她的境遇担心,看的入迷,竟然忘了吃饭睡觉。大概到了睡觉时分,奶奶才发现少个孩子,一数人头,“二丫头”不见了(那时家里孩子多,屋子里炕小,能自理的孙子孙女都挤在奶奶大炕上)。这下可热闹了,急坏了全家人,爸妈不用说,叔叔,婶婶,姑姑齐上阵,左邻右舍出来帮忙,提着马灯的,打着灯笼的,
   满村子找,满街喊,爷爷奶奶埋怨爸妈,叔叔婶婶安慰叹息,乱作一锅粥。那个时候,村子里晚上不时传来狼叼羊的事,叼走小孩的也有。我姑的脖子上有一道伤疤,就是被狼叼出村,乡亲们敲锣打鼓,执火明仗把狼吓跑,救下姑姑。
   一道雪亮的闪电将天空划了个口子,瓢泼大雨倒了下来,一口棺材发出阴森森的绿光,林道静从外边跑回庙宇,倒在地上抽泣着……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小名,我从梦中惊醒,使劲揉眼睛,找那个叫名字的声音,怎么也找不到,周围一片黑糊糊的……又睡过去了。梦到全身被雨淋透了,冷的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冻醒了,阁楼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窗洞,透进一条光线,依稀看到星星眨巴眼。我爬在书筐子上睡着了。那个阁楼,又暗又脏,平时没人上去,家人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在这个地方。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被解救出来。“阁楼事件”把父母的心揪疼了。爸说,“这二女子是个书迷,不让念书咋办啊?”妈说,“家里缺劳力,挣不到工分,口粮都领不回来,还念书?到处武斗,串连的,学堂也关门了,到哪里念书?过了年大点儿了,托人找个婆家嫁人算了。”天哪!听到妈的话,我不吃不喝哭了一天,心里埋怨妈不疼女儿,甚至恨她,我才十几岁,就要给我找婆家?你是我亲娘吗? 
   后来,我借口去小姨家,失踪三天,曲曲折折,跌跌撞撞的四处打听,求老师,求亲戚终于为自己找到一所半耕半读的学校“逍洞农中”。一个小姑娘每天赖在校门口不走,羡慕校园里的琅琅读书声,喊操声,银铃般的笑声。饿了啃自带的窝头,渴了喝井水,校门前有个小湖(村里人叫“波池”),那里有洗衣服的大婶大嫂们,她们指指点点的,叽叽喳喳,以为我是逃荒的流浪儿。第三天,终于惊动了校长,一位斯斯文文的,戴眼镜的,脸像白面馍一样的先生,约摸四五十岁,将我带到校长办公室问清来龙去脉,斥责我影响教学秩序,“你又不是我们农中的在编学生,怎么能来这里读书”云云。我被撵出校门。
   第二天,校长办公室门前又坐着这个小姑娘。校长苦口婆心讲道理,小姑娘耷拉着脑袋走了,校长松了口气。第三天,校长开完例会走进办公室,感到室内窗明几净,空气中透着清新,茶杯里水散发出清香,报架上的报纸整齐的排列着,桌子上的文件井井有条,连门后角落里都是干净的。校长看了一眼低头站在门角的小姑娘,长长叹了口气,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唉!这场“革命”把多少孩子学业荒废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校长终于点头了,但是,约法三章:一、做旁听生,考试不及格马上走人;二、跑校一星期,视表现安排住宿;三、马上叫家长面谈。我连蹦带跳回到家,爸高兴得合不拢嘴,妈却狠狠地瞪我一眼,一点儿不高兴,嘴里还埋怨爸惯着我。 
   农中一切免费,除了学习,二分之一时间干农活,学校种几百亩地呢。
   这件事,使我对母亲的怨恨升了级,母女几乎无话可说,我从农中步行五里路回家住宿,整夜呆在奶奶的窑里,没事不回爸妈的家。爸妈住的西屋里灯火彻夜的亮着,窗纸上妈妈纺线的影子一晃一动,常常到深夜。第三天,看到邻居大嫂与妈在二门外的墙上搭一个木架子,把纺好的棉线吊在木架子上,烧一锅白糊糊,一遍遍往棉线上刷,刷一遍,等晾干,又安徽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刷一遍,母亲们称这是“浆线”。浆好线,缠在一个用四个木棍制做的“越子”上,然后在一北墙根,间隔几十步,两头各放三个砖,把那些“越孑”一溜儿放在墙根儿,墙上一个长木杆等距离间隔绑上铁环儿,线头经过铁环儿引出来,有白线红线抓在妈的手里,一来一回的走,直到把线绕完卷在一个有四只角的大木棍上(母亲们叫簪)。还有一道工序,穿she,(奢)即把线头按秩序穿在那个she(奢)里,这下该上织机了。
   过了两天邻居嫂子与妈抬回一架破旧的织布机放在西屋狭窄的地上。夜深人静,那台破织布机吱吱呀呀鸡西最好癫痫医院在哪的喘息声和妈妈的咳嗽声震动着我的耳鼓膜。 心中有一丝难言的痛楚。学校一周考察期很快结束了,我的心放下了,终于可以住校了。
   妈妈为我收拾行李,我看见一条红白相间的道道粗布做成的新床单,才知道这几天西屋灯光彻夜不熄,是妈妈赶着为我织床单,我楞在那里了,我误会了妈妈!从弹棉花纺线织布到床单这是一个多繁琐多劳累的过程哪!七个白昼与夜晚,一位倔脾气的母亲,看着的倔女儿的脸色,默默地完成这个过程!何况当时物质匮乏,生活困难,只有婚嫁新人才能用这种新床单,妈妈竟然为我上学破例了!我默默地背着行李上路了,没有回头看妈一眼,也没有叫一声“妈”,更没有说声“谢谢”!但我心中滴着血,流着泪,我听到身后的母亲哭了,哭得很伤心,很无奈……母亲知道倔脾气的女儿还在生自己的气,后悔不该说出早早把女儿嫁出去的话。可那个年代,那种窘境,妈妈有什么办法呢?
   这条粗布床单伴随着我上学,毕业,就业,结婚,生子,它像母亲温暖的怀抱呵护着女儿,又像妈妈的哭声震撼着女儿,更像一根针刺疼女儿的心,几十年来,看见这条粗布床单就隐隐作痛,也许九十三岁高龄的老妈早己忘记,可我不能忘却,它折磨我几十年。我为自己的任性与不孝背了几十年十字架。
   夏天来了,我会买一席粗布凉席铺在老妈床上,冬天来了,我会买一床最好的粗布床单,铺在妈妈身下。为我曾经的任性悔过么?为我对母亲的不理解忏悔么?
   一条粗布床单,浸透母亲的心血、汗水、泪水,永远刻在女儿心里。
   写于2017年母亲节

共 2533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