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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记忆中的那些鸟(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美文欣赏

鸟是人类的朋友。

——题记

一、麻雀

我对鸟类的认知,是从认识麻雀开始的。

麻雀,大概是与人类最亲近的野生鸟类之一吧。它们喜欢寄人篱下,在房檐的瓦缝中安家落户,繁衍生息,与人类朝夕相处,同舟共济,不离不弃。然而,人们对麻雀似乎并不怎么友好。

麻雀喜欢群居,经常成群结队开展活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因而得了个“闹山麻雀”的雅号。每当我们小孩子群聚喧闹时,大人们就会大声地喝斥:“一群闹山麻雀,快走开!”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麻雀是杂食动物,吃荤,也吃素。它们的荤菜以昆虫为主,大的动物它们奈何不了。素菜则吃人们种植的粮食和蔬果。它们常常以捕虫为晃子,在田间地头顺嘴偷食几粒成熟的稻谷或小麦。有时也会结伙到晒场边上,趁守晒场的人打盹的工夫,美美地饱餐一顿,惹得人们大为光火。人们大声吆喝,用响篙、扫帚等恫吓,追赶。麻雀们警惕性很高,一边啄食,一边不忘四处张望。一有动静,便一哄而散。不一会儿又聚集起来。人们守住东边,它们便飞到西边。人们镇住南面,它们又落到北面。在夏天炎炎的烈日下,人们追赶几趟之后,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苦不堪言。

弱小的麻雀为了生存,为了自保,充分发挥了它们的聪明才智,灵活机动,扬长避短。当人们累得疲惫不堪时,它们便可从容镇定地填饱它们那小小的胃囊了。当年的八路军游击队正是学习了麻雀的战略战术,让穷凶极恶,不可一世的日本鬼子吃尽了苦头。然而,人们对麻雀战术的祖师爷似乎并没有心存感激。为了田地里和晒场上那些神圣的粮食不受侵犯,人们对麻雀展开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歼灭战。

我们小孩子天生好奇,对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羡慕不已,总想捉住一只,好好地研究一番。麻雀离我们最近,自然就成了首先选择的目标。我们常常学着闰土的父亲所教的方法,用秕谷逗引,用竹筛来罩。可是麻雀非常小心机警,常令我们徒劳无功。有大人又教我们说,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捉住麻雀。我们信以为真,看见有几只麻雀在院坝边上,便闭了眼睛,屏住呼吸,弓腰曲腿,像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靠近。估摸着到了麻雀所在的位置,突然弹起,来个饿虎扑食。结果却是饿狗扑屎,啃了一嘴的泥。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山寨版。

有时候,大人们在给漏雨的屋顶添瓦时,会顺手掏几个瓦缝里的麻雀窝,弄几只麻雀蛋或者羽翼未丰的小麻雀给我们玩耍。但一般情况下,大人们是不允许我们逮麻雀玩的。他们说,男孩子捉了麻雀,写字时手会发抖,影响读书的成绩。女孩子捉了麻雀,腌的咸菜也会烂。他们还会举出某某某人作为例证,有名有姓,言之凿凿,吓得我们只要一有捉麻雀的想法,那手就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从此便只好对麻雀敬而远之。

现在,得到大人们的支持和鼓励,我们捉麻雀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什么写字手要抖,什么腌咸菜要烂,这些训诫一下子就变得陌生又遥远了。

狗娃是我们当中捉麻雀最积极的一个,也是本领最高的。他精力充沛,耐力十足,像狗一样成天漫山遍野地跑也不嫌累。队长叫他带领我们在晒场周围吆喝追赶麻雀,他老嫌不够尽兴。三天后,他便想到了一个能够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他从家里扛来一架楼梯,爬上队里每一家人的房檐,捣毁了所有瓦缝里的麻雀老巢。他把没有孵化的麻雀蛋连壳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咔吧脆响,蛋黄横流。他把未成年的小麻雀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地面,嘴里高呼着胜利的口号。为了奖励狗娃的聪明才智和英雄壮举,队长叫会计给狗娃的爸爸加了好几十个工分。

四五只半大的麻雀被狗娃从窝里赶了出来。它们扑打着稚嫩的翅膀,从高高的屋檐上掉了下来,惊叫着四散逃窜。有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我的裤管里。我小心地把它藏进口袋,悄悄带回家中养了起来。我听说,有人曾经喂养过一只很通人性麻雀,它成天跟着主人,如影随形,小猫小狗一样的温顺。我也很希望有一只这样的麻雀作宠物,盘旋在我的头顶,栖息于我的肩上。如果有谁敢欺负我,我就叫麻雀去啄他的耳朵,或者飞到他的头上去拉一泡鸟屎……

我想喂养一只麻雀,其实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秘密。我不知从哪儿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如果谁能看见麻雀像人一样走路,就一定会升官发财。我一直都在暗暗关注所有闯进我视野的麻雀,却从来没有发现一只像人一样走路的。我想,如果我能养一只麻雀,每天好吃好喝招待它,不让它挨饿受冻,不让它担惊受怕,说不定它一感动,就会给我表演一个正步走。

然而,还没等我和那只小麻雀混熟,它就绝食抗议,悲愤而死了。狗娃他们正在对麻雀实行“三光”政策,我不敢公然收养一只麻雀的遗孤,只好把它藏在一个纸箱里。为了它不被憋闷而死,我还在纸箱的周围戳了一些透光通气的小孔。可是,那只可怜的小麻雀并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在纸箱里拼命扑腾,大声抗议。我用一只小破碗盛满清水,好心地端到它的面前,被它坚决地打翻。我千辛万苦捉来的肥肥胖胖的青虫,我忍着饥饿从牙缝里省下的饭粒,它都视若粪土,不闻不问。屋外,它那些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的惨叫哀鸣,更加加剧了它的抗争……

每二天一早,我揉着朦胧的眼睛直奔藏有麻雀的纸箱。里面安安静静,了无声息。看来,它终于想通了,认命了。我暗自高兴,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却发现那只可怜的小麻雀衣冠不整地仰躺在箱底,圆睁着两只小小的眼睛,嫩黄的小嘴半张着,似乎正在愤激地述说。在它的周围,散落着零乱的羽毛。

我心里非常难过,为我的美好梦想的破灭,更为这可怜无助的小生命。我慢慢盖好纸箱,把它托到屋后的竹林里,给它堆了一座小小的坟墓。我又剪了一块长方形的硬纸板,插在它的坟头当墓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大字:

麻雀英雄。

二、燕子

每当春回大地,草木萌发,各种花争相斗艳的时候,燕子便拖家带口,从遥远的南方翩然归来。它们不顾旅途劳顿,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寻巢垒窝的工作。

老燕子们都能准确找到自己头一年筑好的家,只要稍作修补,便可很快步入正常的生活:捉虫,作爱,产卵,孵蛋,养育子女。它们从不喜新厌旧,也不嫌贫爱富。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低矮茅屋,只要愿意接纳它们,它们就会在那里安居乐业,永不离弃。除非那旧巢不幸惨遭损毁,否则它们绝不会想到要乔迁新居。

新燕子们去年在父母的爱巢里长大,还没来得及嫁娶,便因生活所迫,外出谋生。而今回来的第一要务,便是构筑自己的小家。它们在正式筑巢之前,要进行一番选址的活动。它们会试探性地从张家飞到王家,又从王家飞到李家,一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安家,二是看看这家主人是否热情好客。一般情况,人们是乐意让燕子在自己家的房梁或墙角安家落户的。老人们说,燕子会给人们带来好运。有一年,我家也来了两只燕子。它们似乎对我家房梁很是满意,正在那儿商量着筑巢的计划,却被母亲断然拒绝了。母亲说,燕子窝里会掉落粪便,脏死了。我因此失望郁闷了好多天。后来,我经过死缠烂磨,终于说通了母亲允许燕子来筑窝了,却再也没有燕子来光顾我家。我至今也没有想明白,我们只得罪了两只燕子,为什么所有的燕子都不来了呢?

狗娃家那时正好住进了一对新燕。我认得,那就是原本打算要到我家来住的那一对。这使我深受打击,沮丧无比。你看那狗娃,长得黑不溜秋的,头发像乱鸡窝一样,一双手上总有洗不掉的泥巴,横看竖看都不顺眼。那么漂亮的燕子怎么就会喜欢他呢?我常常站在狗娃家门前,痴痴地看着燕子轻捷优雅地在狗娃家里飞进飞出。

燕子的舞姿是非常优美的。在飞鸟界,燕子的舞姿和黄莺的歌声并称双绝,素来享有“莺歌燕舞”的美誉。你看它,穿一身黑色的燕尾礼服,胸前露出洁白的衬衫,一副绅士打扮。不管是飞进豪宅,还是飞出寒门,它总是那么从容镇定,不卑不亢。它那轻快的身影,时而一飞冲天,如一支离弦的黑箭;时而侧身滑翔,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时而又贴近地面,超低空飞行,尽情展现它高超的飞翔技能。不管有没有人欣赏,它们都会把动作做得精彩绝伦,完美无缺。累了的时候,它们就停留在高高的电线上,观赏壮美的落日,静看袅袅的炊烟,议论忙碌的人家。

燕子,古亦称玄鸟。据说,商朝的始祖契,就是他的母亲简狄误食玄鸟蛋而生的。《诗经》中说的“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讲的就是这件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燕子还是我们人类的祖先。也许正是因为燕子与人类的这一段渊源,它们才喜欢与人类为伴,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又从来不与人争利。到了秋冬之际,大部分昆虫销声匿迹了,它们宁愿不远万里,迁徙到遥远的南方海岛上自谋生路,也不愿分享一点它们守卫了半年之久的粮食。这种思想境界,是麻雀永远也无法比拟的。

陈胜有一句名言,叫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站在燕子的角度,我认为这句话里至少有两个问题值得商榷。首先,把燕子和麻雀并列,这是对燕子不公。它们之间除了都喜欢与人类比邻而居这一个共同点之外,其他方面似乎都没有什么可比性。无论是长相,身材,飞行的技能技巧,还是思想性格,麻雀都无法与燕子相提并论。其次,说燕子不知鸿鹄之志,这实在是有点冤。鸿鹄之志是什么,不就是飞得高飞得远么?燕子也能啊。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它不想。如果不是生活所迫,飞那么高干嘛呀。你看大雕飞得够高了吧,不也照样被成吉思汗射下来了么?

燕子有飞高飞远的本领,但它们从不炫耀,盛气凌人。它们飞入寻常百姓家,帮人们捉捉害虫,预报天气,干一些具体实在的工作。当它们离开的时候,有人牵挂;当它们回来的时候,有人欢迎。为鸟如此,夫复何求?

“燕子家家入,杨花处处飞。”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燕子永远是人类的老朋友。

三、翠鸟和黄鹂

在我所亲眼见过的飞鸟当中,翠鸟和黄鹂无疑是颜值最高的两种。

小时候经常见到的翠鸟,是在水田边的槡树枝上。在稻谷播种之前或收割之后,田里的水清澈见底,水里的鱼虾一览无余。这时,翠鸟就站在田边的树枝上,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犀利的目光密切注视着田里鱼虾的动静。它那又尖又长的喙,如搭在弦上的箭,随时准备射向目标。它那一身绿得发亮的羽毛,总让人联想到翡翠玛瑙之类的宝石,并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有一天,狗娃说,他发现了一个翠鸟的窝,就在他家的水田边上的坎坝里。我们一群小屁孩欢欣鼓舞,跟在狗娃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地赶到了那里。只见田背坎的草丛中,隐藏着一个小洞,洞口刚好能塞进一个小孩的拳头。狗娃胆大,率先伸进手去。他说:“洞太深了,够不着底。”有人便拿出割草的刀来,沿着洞口往里使劲地挖,直挖得汗流浃背,手臂抽筋,仍不见底。又有聪明一些的伙伴,找来了一根又细又长的木棍,伸进洞去,估计到洞底了,便用力往外掏。掏着掏着,竟然有一条菜花蛇缠着木棍,从洞口里伸出头来,吓得我们哇呀乱叫,四散逃窜。

狗娃惊魂未定,喘着粗气说:“昨天我分明看见一只翠鸟钻进了那个洞里的,怎么就变成蛇了呢?”

其实,当我们轮番围攻那个洞口的时候,有两只翠鸟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槡树枝上,着急地看着我们。直至我们掏出一条蛇来,它才哀叫一声,箭一般飞走了。

黄鹂一身金黄,浑身透着一股富贵气息。我们以为它就是鸟中的皇帝,都称之为“皇帝鸟”。

黄鹂歌声优美,身手敏捷。它们喜欢把巢筑在高高的桉树或柏树的树尖上,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我们常常寻着它们的歌声,追着它们的身影,侦探一般在它们停留的树上仔细搜寻,总想找到它们的老巢,捣之而后快。一旦有所发现,便会奋不顾身,沿着树干攀缘而上,不怕树枝划破衣服,也不怕毛毛虫叮咬手脚,大有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气势。终于掏到鸟蛋了,宝贝一样揣进篼里,等到爬下树来,伸手一摸,哪里还有什么鸟蛋,只剩下粘粘的一滩黄色液体。有时也会掏到一些刚孵化出来的小鸟,肉嫩嫩的一团,眼睛还闭着,只知道张嘴叫唤。捧在手里,也不觉得可爱。等到其尾部飚出一股稀屎来,我们便厌恶地撒手,任它们滚落于杂草间,挣扎,哀鸣,直至呜呼哀哉。

鸟蛋太小,既不能充饥,也不能解馋。小鸟太弱,亦不是我们这些小屁孩能够养活得了的。这种损鸟不利已的事情,我们那时却做得兴趣盎然,乐此不疲。现在想来,那真是伤天害理。由于无聊和无知,我们曾经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啊。

翠鸟和黄鹂,因为它们外表美丽,人们便以喜欢为由,掳其身体,捣其巢穴,绝其子孙。这恰如世间的美女,常常被人们以爱的名誉,霸占其身体,摧残其身心,侮辱其人格,直至香销玉殒。然后,他们再摇头叹惋,曰:“红颜薄命啊。”人心之恶,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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