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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马】预谋报复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美文欣赏
眼下秋收刚过,桃花源四面的绿色,充其量只是染上了一些憔悴颜色的,看起来寡淡得很。在桃花源赏绿色,最好还是春日,满眼的绿色是光亮的、鲜嫩的,像绿色的火焰,蓬蓬勃勃地在人眼里燃烧。要么是夏日,四周的绿是深沉的、丰腴的,像绿色的湖水,在人心底里荡漾。要么是深秋时节,四下里的绿色蜕变了,那种黄,那种红,那种最后的辉煌,那种萧瑟之美,那种斑斓之美,那种绚丽之美,叫人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幅色调热烈的油画里。但桃花源最大的好处,还是四下里封闭着,没有人。你可以静静躺在草地上,闻着空气中带着中草药气息的花草香,听鸟鸣。有一种鸟儿秋季里叫得最欢实,“老王——”、“老王——”一声追着一声,一声赶着一声,声声凄惶,声声惨烈,声声绝望,是呼唤自己杳如黄鹤的情人,还是抒发心中永难释怀的愤懑与悲伤?听着听着,人心底里就有潮水一样悲凉的东西在涌动。还可以啸叫。魏晋士人胸有不平事时,就在野外可着嗓子啸叫,张扬着一种狂放的生命力量。现代人是不是灵魂都萎缩了?明明每一个心中都有解不开的心结的,却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示人,或者是不敢。在桃花源,你尽管可以像狼一样嚎叫,没有人用怪异的目光看你,没有人上前来干涉你,没有人想着要把你拖上精神病院的救护车。自然,还可以裸奔,还可以一路怪叫着裸奔。随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随着双腿铰着空气的唰唰声,随着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你胸中的一些灰黑的东西,会从你的嗓子里喷溅出来,会从你的发丝间挥发出来,会随着你的汗水甩到草丛中……   但是,当金之枫拎着车钥匙出门时,正趴在柜台上滴滴摁着计算器算账的于巧丽,却像受惊了的野马一样窜出来,横在了他的去路上:爷,上午有俩娃来照婚纱。于巧丽叫他“爷”了,叫得郑重其事,叫得大义凛然。一般情况下,于巧丽抬高他的辈分不是什么好事,是铁定了要用笼头套住他的。倘若他不识抬举,硬要一意孤行,后果是很严重的。在长期艰苦卓绝的斗争实践中,于巧丽已经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对付他的办法:对这个人,霸王硬上弓,不行;来软的,他也不吃;只有在事后“磨”他。怎么“磨”,晚上睡觉时,不打他,不骂他,就坐在他的身边,嘤嘤嗡嗡地,一二三四、甲乙丙丁、ABCD、子丑寅卯,数落他的不是。反正像这种心在天上飘的男人,毛病是不敢搜罗的,只须稍微动一下脑筋,他的毛病就能拉一火车。他嫌聒,用手推她,她就把自己变成个不倒翁;他嫌烦,用脚踹她,她就挪一下屁股,等他不踹了,再挪一下屁股,还在原地;他霍地坐起来冲他狮子一样吼叫,她的嘤嘤嗡嗡依旧不消停,来个我自岿然不动;他挥起巴掌要打,你打了左脸,我连右脸一块给你……反正你别想睡安生,反正你逍遥了,就得付出代价,反正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几回之后,金之枫害怕了,听到于巧丽叫“爷”头皮就发麻。   只好打消了去“桃花源”的念头,摆出一副死人脸,坐在柜台后边。那俩照婚纱的小年轻来了,于巧丽像老鸨一样招呼他们上二楼去化妆,走到楼梯拐角了,用手指点戳着他,嘴巴咬牙切齿地翕动着,凭口形判断,骂的应该是这句话:一辈子把我都能害死了!过了一会儿,有乡下来的一个老头要照证件照,看了金之枫的脸色说,我先出去逛逛,啥时候你脸色好了我再来。说罢转身就走。金之枫盯着老头的背影,自语道,你脾气大,我比你脾气还大呢!一桩生意就这么泡汤了。脑子里还是乱,心情还是很糟,总感觉自己活在一种不真实的状态里。起初还信誓旦旦要拉刘菊红一道殉情的,现在这份心气儿也淡漠了。拉着一个已然不爱自己的人去殉情,其实等于谋杀。而且,这种殉情也不纯粹,更谈不上圣洁,不做也罢。   这时,强强来了,前脚一踏上门槛,就涎着脸怯怯地叫了声:枫哥。听声气就知道是强强,金之枫眼皮都没抬,唔了一声。强强走到柜台对面的沙发上,勾头耷脑坐下了,眼珠子却在小眼睛里咕噜噜乱转,看能不能找到免费的香烟,或者茶水。金之枫知道他的这个毛病,随手扔过去一支烟,没吭气。强强伸手接住了,感激涕零地道了声谢谢。   一时间,两厢里都无话。刘菊红那边的变故,是强强早在海林之前提醒过他的,说是经常见李大头到楼观道茶馆去的,跟刘姐叽叽嘎嘎说笑话。金之枫对这些话当时没怎么在意,心说自己跟刘菊红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再说,李大头是个人尽皆知的混混,刘菊红眼睛就是叫兔子踢了,也不会看中他的。直到海林说了买风衣的事,他才在乎起来,约刘菊红一问,果然。   强强忽然说,枫哥你心放宽……就这半截话。明显是想安慰他的“枫哥”的,又觉着人微言轻了,不好意思出口。金之枫瞅了一眼强强,用眼神告诉他,哥心领了。一时间有些凄怆,自己都沦落到要强强这样的光棍汉来安慰了。   强强又说,凤凰岭那边出了一坑货,有一个脸盆大的铜鼎,还有铭文的……金之枫扭头问,谁干的?强强眨巴着黑亮的眼睛仰望着金之枫说,狗日的李大头么,就在前天晚上。金之枫回转脸来,眼皮耷拉了,却感觉心里有些东西一闪一闪的。是要好好筹思一下。金之枫站起身来,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坐回原地,想跟强强说一声“不要再传播了”时,却发现对面的沙发上已经没了强强的人影,赶紧查看柜台里,那盒招待用烟连尸首都找不到了。金之枫笑着骂一声,狗日的东西。   现在只需一个电话,三位数的,李大头就得进局子吃饭了。这实在令人振奋。但是,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最好用公用电话。可是几年前电信局安装在街边的公话亭,要么早已被人卖了废铜烂铁,要么是聋子的耳朵空摆设。社会变化太快,新事物转眼之间就成了旧事物。只有用别人的身份证另外办张手机卡了。看来不但干冠冕堂皇的事不容易,干见不得人的事也很费神。忽而又一转念,自己又想到歪处去了,虽然结局是伸张社会正义,但动机不纯——这是明显的挟私报复,明白无误的小人行径么!一时间,又联想到自己曾动念头要拉刘菊红殉情。金之枫意识到,原来自己心底里也藏着些阴暗东西的。只是平常里潜藏得比较深,遇着合适的气候了,就出来兴风作浪。可又一转念,说不定刘菊红跟李大头好,还是被他的淫威给挟持住了呢,这个街痞,往日里欺男霸女,干了好多坏事的……这个念头一闪,他先自吃了一惊,说不定还真是这么回事呢!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随即,刘菊红跟他在五凤楼吃“散伙饭”时的一幕幕场景,在脑子里闪现,隐隐地能感觉出来,刘菊红当时好像是有难言之隐的。继而坚定了自己的念头:把李大头送进监所,是在解救刘菊红的,算不得挟私报复……想着想着,金之枫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跟刘菊红谈谈的,看看是不是如自己猜测的,她被李大头挟持住了。   午饭刚吃过,金之枫就到楼观道茶馆了。刘菊红当时正在电脑上,跟外地一个男人打情骂俏,见他进门了,赶紧笑吟吟地起身,招呼他坐在茶桌边,沏了最好的铁观音。很明显能看出来,他的脸上绷着一股劲的,想必是想表现出自己精神状态不错,自己很男人,很大气,没有被失恋击倒。但他的眼睛却是哄不了人的,一遇着自己的目光了,就闪闪烁烁的;而且,目光中明显没了往日的英气,反倒有了一种厌世的、哀苦的东西。刘菊红心里苦叹一声,枫哥哥,对不起了。同时,惊异于自己心理的变化,仅仅就是因为那一场“散伙饭”,自己现在看见这个人,竟像是看见一个与己不相关的熟人,或者朋友!那种知冷知热的关切没有了,那种发自肺腑的爱恋没有了,只剩下了必要的礼节和虚假的客套。爱情呀,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了呢?   大概是昨天吧,王海林来过,向她透露了金之枫要拉她一道殉情的信息,还一再告诫她,万万不可再跟金之枫出去,免得遭了不测。说实话,她当时是吃了一惊的,但很快就释然了,以她对金之枫的了解,这个人坏不到哪里去的,也就是一时想不通,嘴上泄泄愤罢了。只是这王海林,嘴上老挂着自己是金之枫的哥们,可告起哥们的密来,眼睛都不眨的!   刘菊红递过一杯茶去,说,这是你最爱喝的。金之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咱们别吵架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刨清楚的,要不然,我冤死了我。语气中、神态中,还是露出了马脚,蔫头耷脑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刘菊红看着金之枫,说,其实那天在五凤楼,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金之枫打断她:不清楚!随后平缓了语气问,我就是想知道,你为啥要离开我?难道我做错啥了?   刘菊红望着金之枫,心里沉吟,那天我说出口的理由是:我是个单身女人,而你是有妇之夫,我们没有好果子的,迟早得桥归桥,路归路。我幼年时已经尝够了被人遗弃的滋味,不想再品尝了。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啥?我一个曾经在情感上受挫的单身女人,加上离婚后在西安一家茶楼打工了四年,经见了太多太多男人的表演,我心头的那种漂泊感,是常人没法理解的。可以说,已经没有哪个男人,能拴住我的心了。我的心能在你这儿停留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破了天荒了。哥哥,难得你对这一段感情投入这么深,可你遇见的是我,只能说是你遇合不好了……沉吟间,她说,就是我那天给你说的。我是真害怕,迟早有一天,我们得各奔东西的。那种被人遗弃的荒凉和寒冷,再让我遭遇一回,我就没法活了。   刘菊红说话时,金之枫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目光中破解出什么来。很遗憾,什么也没有破解出。他耷拉下眼皮,一口一口啜饮着茶水。稍顷,忽然抬起头问,那你为啥又跟李大头……   刘菊红打断他,说,停,停!你咋老纠缠这些问题?   金之枫脖子梗了梗:我就是想死得明白。   刘菊红轻轻叹了口气,望着他的头顶。大背头显然来时梳理过了,纹丝不乱的,很顺溜,但明显能看出来好几天没有洗过了,发丛间皮屑和灰尘繁星点点的。这么爱干净的人,都变邋遢了。可见,这些天,他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她说,你能体会到一个女人的软弱吗?要断了那么长时间一段情缘,她得有个过渡啊。这些,我本不想告诉你的……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了。   金之枫抬起眼,有些吃惊地望着刘菊红。抬头纹显得很深。一个男人的颓败,首先是从额头上开始的。他说,这么说,你是自愿的?你咋这么傻呢!那是个啥人?烧红的烙铁,要是粘到手上甩不掉可咋办?你……叫我咋说你呀!咳!你呀!我早跟你表白过,迟早我要跟家里那个女人两清的,然后,咱们成立家庭……你呀!   刘菊红在金之枫的眼眶里,分明看到了泪花,她伤感地说,枫哥哥,对不起……我的事情,我能处理好的。这个李大头,在街面上是粗野了些,可对女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再说,我也清楚,他身边不缺女人的,连90后都有呢。我呢,都三十多了,豆腐渣年龄,他也就是尝尝鲜,不会对我抓住不放的。   金之枫垂下了脑袋。是真正的垂头丧气,没有任何伪饰。   刘菊红说,你好好跟嫂子过吧,那个女人不错的,一个过日子的女人。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我的。以后,你还是我敬重的哥哥。你有时间了,就到妹子这里来坐坐,妹子还给你泡最好的铁观音……   金之枫缓缓抬起脸来,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问,咱们,还能和好吗?   刘菊红苦笑着摇头,轻轻说,对不起。   金之枫站了起来,语气骤然凌厉了:没有余地?   刘菊红摇摇头。   面色青紫、抽搐是癫痫的症状吗武汉羊癫疯较好的医院黄冈癫疯病原因哈尔滨哪的医院看癫痫病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