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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幸运】老皮匠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纪实文学
一   “皮匠”这个职业,在南北方的差别其实比较大。江浙沪一带人们口中的“皮匠”,是专指修鞋制鞋的师傅;而北方的“皮匠”,主要帮人缝制皮袄。北方的冬天更加寒冷一些,而山里的人们,多会穿着皮袄御冬,皮,大多是羊皮。皮匠得将熟过的羊皮裁剪之后缝制成皮袄,有羊毛的一面是里子,羊皮的那面穿在外面,所以民间常有“反穿羊皮袄”的说法。   据说真正缝制皮袄的工序是相当复杂的。不但是工序很复杂,而且必须是专门的皮匠才能做。   首先皮匠要把一种叫做“硝水”的东西抹在干巴巴,硬邦邦的羊皮面上,这样泡上十多天;之后再把羊皮挂在房梁上,用特制的铲刀一下下地把皮面刮干净,干净到柔软的手感,这个过程就叫“熟皮子”。   熟好的羊皮就可以用来缝制皮袄了,皮匠会根据羊皮的大小和位置的不同,来选择裁剪成皮袄的前襟、后背、袖子等,然后用二三寸多长的特制大针穿上线,认真地缝制。这样,一件羊皮皮袄就做成了。   足见,这皮匠活儿是需要许多真功夫和硬手艺的。所以,早些年,这皮匠的生意就非常火,常常是主顾家的座上客。当然,皮匠们除了给人缝制皮袄外,还要给人们弄一些像套樱子、马鞭、绑套等农村生产劳动中必需的工具,这些工具的制作同样要有非常高超的手艺才行。      二   而我们那里的人,只知道一个老皮匠,一个陪伴了我们这个小山乡许多年的老皮匠。   老皮匠名叫高全胜,是个老师傅了!老得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健在于这个世界。   老皮匠是父辈曾经的邻居。说是邻居,其实呢,是高皮匠借住在了我们家里,是爷爷奶奶善良,可怜他一个人山里川里跑得辛苦,就把家里空置的屋子借给他住,不收分文。高皮匠连称“遇到活菩萨了!”   老皮匠家住在山下大川深处的一个村子里。而他却许多年来都坚持到山上来给大家做皮货。老皮匠说,最初是跟着师父上来,给山上的几个大户人家做皮货。那些人家人丁兴旺,做的数量和式样都很多,于是他和师父每次都在腊月头上就爬上山来,住在主顾的家里,日里夜里地赶工。直到除夕将近,赶制好了一家老小的新袄,才拿着丰厚的酬劳,还有捎带的年货,兴高采烈地回家过年去。   后来,时代变迁中,山上没了大户人家,师父也已不在人世。老皮匠却还坚持每年上山来,给大家做皮货。虽然山上越来越贫瘠,皮匠的收益也越来越少。但他说,他早已习惯了这里,无论挣钱多少。   老皮匠的模样其实很有水土特色,明眼人一下就能瞧出他从哪里来。那瘦小的身躯,却透着精悍;那瘦小的脸庞,却透着精明;下巴上那撮山羊胡,可巧和圈里的老山羊同款,带着点滑稽的味道,却又尽显着皮匠的沧桑。   老皮匠有时会去周边的村落接活计,带回来做;有时候会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但也会很快赶回来。来去匆匆间,我们便感觉老皮匠仿佛传说中的神仙一般,走路生风,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老皮匠在家做活的时候,那可是极其地专心致志,一丝不苟。我们这些孩子有时候会凑到他身边看热闹,却总被他撵将出来,他嫌我们像树杈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他不得安宁;我们便又踮起脚尖,扒着窗台,探头探脑地从窗口向里边张望,总是好奇着皮匠屋里那些神秘又神奇的家伙什儿,和皮匠妙手生花的制作手艺。虽然母亲时常反对我们这样靠近老皮匠的屋子,因为她很不喜欢烧制皮子时那种臭臭的味道,也不喜欢那种四处零乱的风格。   但是我们不敢大声议论,甚至都不敢出声。因为惹恼了老皮匠,他会发脾气的。就连母亲都说,老皮匠的脾气跟他烧的皮子一样,臭烘烘的。周围找他做活计的人,谁都不敢多得罪他,毕竟方圆好多里地儿,只有这一个皮匠;毕竟前后好多年时光,只有这一个皮匠。他是我们的皮匠,于心底里,他又不只是简单的一个皮匠,似乎还多了许多亲近的情愫。   事实上,老皮匠并不会常发脾气,平日里他还是非常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也会把活计搬到院子里做,一边忙乎,一边和围拢着的乡亲们聊东道西,谈天说地,不时地大笑几声,那笑声的感染力极强,会让枝头的雀儿振拍着翅儿,“扑扑啦啦”;会让晒着太阳酣睡的大黄狗,奔跑着来到皮匠身边,热情地摇动起尾巴。   老皮匠是个善良的人。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困难时代,他很少跟乡亲们要回报,甚至在闲暇之余,还帮着老弱的乡亲耕种,收获。后来,又申请了一小块土地,自己耕种。于是,乡亲们也都真心待他,把皮匠视作了村上的人。   老皮匠时常出去接活,倒真没有多少工夫侍弄土地。但是,他地里的庄稼却是茁壮得很。那都是乡亲们帮忙照料的。有一年冬天下大雪,老皮匠去了外地接皮活。乡亲们担心他地里的土豆还没有挖出来,担心被冻了,便迎着风雪,帮他去挖土豆。要知道,皮匠的那块地在村子对面的山头上。看起来不很远,但是要一背篓,一背篓的把土豆背回来,又是在积雪深厚的山地里,着实不易。老皮匠匆忙赶来后,发现乡亲们正在他的窖里堆土豆,就在地上使劲跺着脚,踱得那羊须胡子上的雪渣都往下掉,不知道是天冻的,还是激动的。   都说老皮匠是个有心的人。之前家里人倒也没瞧出来过啥,只觉得老皮匠的“有心”都用在了活计上,每一件上身的皮袄都让人们那么可心,那么爱不释手。记得有几天,老皮匠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不出来。我们从门缝望进去,倒是能看到他背对着我们做活的身影。母亲说,八成是在赶活计,赶得连饭顾不上吃。于是便每顿饭都让我们给送到老皮匠的窗台上。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父亲裹紧了身上的旧皮袄,要去放羊了。父亲是山上出名的羊倌,他熟悉这大山的一草一木,知道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哪里还能给羊儿觅得一些草食。父亲正要出门时,老皮匠的屋门也开了,只见他抱着一件皮袄过来。他说,那是他特意为父亲赶制的皮袄;他说那是他从川里精选回来的羊皮;他说见着父亲的旧袄实在难以御寒,便琢磨着要换新;他说知道父亲舍不得为自己添置,便决意要赠送一件,以感谢我家几代人对他的关照。   父亲穿了,欢喜得不得了,却也为难得不得了。他不忍心老皮匠白辛苦了这么久,又不忍心拂了老皮匠的盛情。便拍拍老皮匠的肩膀,穿着新皮袄,去圈里赶羊了。那天,父亲的吆喝声格外起劲,脚步声也格外坚毅。      三   有一天,老皮匠怯怯地拉了父亲的衣袖,说有事要谈。原来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安定了下来,想要商量下,看能不能把老婆孩子也接来一起住。毕竟一家人,长期分开了过,也不是个事儿。父亲把旱烟袋往腰里一插,大手一挥,说:“我以为啥大不了的事情?去,赶紧接去!这么大个山头子,还住不下你们一家?来了我们这个院就更热闹了!”老皮匠就咧着嘴,笑了起来。   老皮匠就真得去川里接老婆孩子,那下山的身影远不似平日里那般矫健沉稳,倒显得轻飘飘许多,该就是乡亲们常说的“屁颠屁颠”吧。许是他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呢?   之后,我们的院里就多了三个人:皮匠老婆,和两个女儿。老皮匠的女儿都有着好听的名字,一个叫春菊,一个叫秋菊。没想到老皮匠还有些雅兴和情趣呢。可巧的是,我家里的姊妹,好几个也被唤作“菊”的,譬如“三菊”,“四菊”,“莲菊”,“芳菊”,听起来我们倒好像是一家人一样,分不出个里外来了。老皮匠便说,这该就是缘分,天注定我们这两个山上川里的人家,有着相逢的机缘。   于是,春菊,秋菊自然成了我的好玩伴。   春菊比我大两岁,矮矮胖胖的,两只眼睛和一张小嘴,长在肉窝窝里,一口排列整齐洁白的小牙齿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又小,又有点浮肿,俗话说:“一白遮十丑”,而她白嫩的皮肤就正好掩盖了她所有的不足之处。春菊的言行都透着股扭捏劲,用山里话形容,就是“很妖精”。山里的人们见不得这种做作的神态,认为是不老实的表现。山里娃从小就得中规中矩。乡亲们的眼睛和嘴得时时提防着,做不到让人夸,也得老老实实。   秋菊呢,和我同岁,也和我一样,是个干瘦干瘦的丫头,就连性格都和我一样,争强好胜不服软。很显然,秋菊也不喜欢姐姐的那种做作劲儿,倒和我越发亲近起来。   春菊和秋菊姐妹两个不对付,经常玩着玩着就都斗起嘴来。春菊会恶狠狠地骂妹妹是“瘦死鬼”;秋菊自然不甘示弱,也会双手叉腰,提高调门地骂姐姐是“肿胖子”。姐妹两个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你上我下的,从不退让。而姐妹俩对骂时的许多新鲜词汇都是我们不曾听过的,于是我们也学了几个,拿来跟山上的小朋友叫板。   我们不喜欢春菊,但春菊却很喜欢和我们凑近乎,更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是,她说不喜欢家里的臭皮子味道,竟然央求着老皮匠,晚上睡到我们屋里来。谁知道,老皮匠竟然答应了!于是,我们本来就很简陋逼仄的屋子里,又挤进来一个人,还是个胖胖的人;于是我们本来就略显拥挤的大炕,便更加拥挤起来。春菊轻轻一翻身,我们睡在床边的姐妹就可能被挤下去。所以晚上大家都绷紧了神经,唯恐被挤到。哪里是睡觉?比站岗放哨还要累。   后来,我的二姐被挤跑了,跑去父母的大炕上挤;后来,春菊在炕上就更加霸道了,好几次把我挤到墙根里,就快要贴到土墙上去了。我坐直起来,心里横生出许多委屈,真等不到天亮,想要去向父母央求,赶紧把春菊送回她家里去吧。   不过白日里,我们还是很好的玩伴,我格外亲近老皮匠家的姐妹,还有一个私心所在,就是可以得到更多毽子皮。老皮匠平日里做皮货,会淘汰下许多不用了的小碎片皮子,我们便拣了来玩,做毽子。那些经了老皮匠双手又泡又刮,攘制好的皮子手感特别好,又白又棉软,做成的毽子不容易破,弹性也最好。而我家刚好又许多健壮,毛色上好的大公鸡,我们便一起拔了鸡毛来做毽子。春菊手笨,缝不来毽子,多是央求了我的母亲来帮忙。于是她便更加勤快地帮我们收集废旧皮子,我们的合作倒也非常愉快。   山里女子的青春时光是短暂的,往往十多岁就要许了人家,嫁做人妇,去完成人生新的使命。老皮匠的人缘好,便也四处打听着人家,很快就把春菊嫁出去了。我们便都纷纷议论着,那样的女子都可以轻易地嫁掉?邻家的婶子便狠狠纳着鞋底,眼睛一瞥一瞥着我们,说:“傻娃们,你们懂啥?胖女子多实在,有力气,干活生娃都不耽误,谁家都抢着要呢。”说着,又用手指掇掇我:“都像你们这么干瘦干瘦的,风一吹就飞的,谁家敢要?领回家挂墙上看啊!”   我便牵着秋菊的手,不屑地,嘟囔着从婶子旁边走过。谁知,婶子一语成籖。秋菊竟然真地熬成了老姑娘的年龄,也没有寻到合适的人家。最后竟然一怒之下,出家做了姑子。      四   老皮匠一家什么时候搬走的,我竟然一直恍惚着记不起来了。反正也是在我们家里四分五散之时吧。之后便不再有联络。   现下的人,怕是对皮匠这样的词眼儿早已陌生了吧,其实,现下的人,大抵对许多的“匠”都没有什么印象。而我却对“皮”这个字却有了格外的敏感。我会想念老皮匠,想念那些他走山过川的身影,想念他炉火纯青的技艺,想念他的两个女儿,想念那些属于老皮匠的故事,想念那些属于我们的故事! 湖北看癫痫病的医院怎样?如何治疗好癫痫病手术治疗癫痫病的效果怎么样呢哈尔滨比较好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