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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狼心山下 (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近代诗词

百度百科上说,狼心山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境内,海拔1212.9米,方位没有标示,我看上去是东南西北向。再看地图,并没有它的位置,恐怕是它太矮太微不足道太无名了吧。虽说标志1212.9米,那是在平地海拔980多平米的基础之上的,绝对高度,只有230来米。和它参照的,有与它比肩的载人航天发射场上的测试场房与发射塔架,发射塔架标高116米,测试场房百米左右。站在新东风湖看,狼心山远些高些,但没有绝对高度,这是距离的原因,发射场距离我要近的多。狼心山是我40年前到达东风航天城后认识的第一座山,也是生活在这里以来一直看着的一座山。当然,天天抬头就能看见的不止它一座,还有青山头,北山。北山比狼心山更容易看到,这纯属方向问题。2013年搬家后,北侧房间窗户一开就能看见北山。而狼心山在东侧,只有上班路过居延路那个通敞的路口才能看见。或者还是距离的问题,狼心山距离北山要稍远一点的吧。

但狼心山在我们东风是个名山,因为所有人--现在只要从东风检查站进城的人,老远看见显著的自然标志物就是它了。山水对所有人都有天然吸引力。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也。当然像我这样的还不知道什么是仁、永远都不可能智的人来说,高兴了上山上溜达一趟,主要还是开心好玩,被好奇心所引领。好奇害死猫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可能让人乐此不疲地发现一个从来都不知道的新领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狼心山不高,山上也没有仙。至少1978年“五四”青年节的时候还没有仙。近年来听说蒙古族同胞在山上建起了敖包,竖起的桅杆,拉起了经幡,栓上了哈达。但也没有像乌海--内蒙西部另一个地方的山上,竖起了高大的成吉思汗的雕像。没有雕像和庙宇的山就没有仙。曾经到过泰山、峨嵋山,那上边都有庙宇供有大仙,连太湖中的小山上都有庙有仙有供奉的;岳麓山上没见到庙,在我心目中的名声就要小了点。狼心山藉藉无名多少年,恐怕与它上边无庙无仙有很大关系。很多时候,我们还是要相信老祖宗总结的经验的。现在它有了一些名声,也不是因为仙,而是因为在它身边的“921”载人航天工程。当1999年12月20日中国首个载人航天试验飞船顺利升上太空之后,2003年10月15日神舟5号载着中国太空第一人杨利伟成功飞越太空之后,载人航天发射场以及它周边的一切便为人所关注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有仙的山峰一样,人们拜神仙的时候,顺便也认知了这座山,以及山旁边的风景人情。

40年前进入狼心山下这座默默无闻的小城的时候,我以为我也会跟前辈一样,终生湮没于此;像狼心山、青山头、北山以及从它身边流过的弱水河一样,永远不为世人所知。在此之前全中国没有几个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存在。我到工作单位学习的第一项内容就是保密,通信不能写工作单位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不该说的不说。其实我能知道什么啊,我只是后勤服务工作岗位上的一个非编职工啊。

我在理发室工作。理发室是当时整个东风航天城的理发室,是全体首长、机关干部、基层士兵以及家属孩子的理发室。理发室的七八位师傅分别从上海、兰州等地选调而来,其中有一半是随军到北京培训以后跟爱人所在部队一起来的。上海来的扬州籍师傅是组长也是我的师傅,北京来的辽宁籍师傅是支部委员爱人当时是团政委,山东师傅、北京师傅爱人分别是团级单位的主官,陕西三源师傅爱人是给司令开车的司机。可不能小看这个司机,据说他是朝鲜战场上立过功的,曾经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运输弹药,巨大的弹坑上担上两根木头别人不敢开,他开过去了。他随20兵团从朝鲜战场下来一起来了基地,别人见了那位红军长征路上带领17勇士抢度大渡河的营长司令不敢说话,他则什么时候都跟司令能搭上话--哈哈,他是司机嘛,司令上车,一定会说去哪儿的吧。兰州那个师傅我报道没几天去了机关,他被提干了。其他师傅说他很会钻营。我后来也提干了,我却什么也不懂,如果后边有没有人说我会钻营的,可就冤枉死了。师傅们对我很好,当自家小孩一样关心照顾我、爱护我。他们告诉我,在理发室这个地方,来得人多而杂,尤其是基地首长也经常来,一定要牢记保密纪律,听到了啥绝对不能讲出去。

其实我这个人相当迟钝,与我不相关的事情从来不知道打听、关心。师傅们跟来理发的首长们非常熟悉,首长们来了聊这个那个的,我总离得远远的,自然不会留意他们说什么的。后来,一位老八路出身的首长刻意找上我这个“年轻小伙子”,让我给他剃头。我虽然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挥刀上阵”。首长非常和善,头发胡茬非常坚硬,在他和蔼的问话里,在他轻描淡写的讲述里,我为他剃完了头刮好了面,竟然没有割破一个口子。当然身上一身汗是少不了的。我没问过他的工作,他也没说过自己的战绩,只是说抗日的时候在燕山上打过游击;他关切地问过我的家庭,多大了,喜欢什么。我一一说了,说喜欢看书,他鼓励我好好学习。后来他每次来了都找我理发,我也不知不觉地成了能给基地首长理发的“师傅”之一。而我的师姐们甚至更老的师傅们都没享受这种“待遇”。我知道我的待遇只是这位首长的偏爱,不是我有什么能耐水平,所以我在师傅们面前仍然战战兢兢。

我所以战战兢兢,很大原因是出身与性格有关。性格的一大部分养成是出身。我出身农民,父母以上祖辈都是农民,所以性格中有天然的自卑色彩。至今我的意识里都有一种永远的“不如人”的想法。就像我想狼心山与那些名山相比有一种天然的低矮、无名。虽然借着载人航天发射它有了些名声,也依然是低矮的。

把自己看得低些的好处是能保持清醒,但坏处也很多,就是太自卑,觉得那儿都不如人,本来有的长处也看不到,别人给的机会也不敢去伸手抓。尤其是在到了找对象年龄之后,好些机会都在“我不如人”的思想支配下,错过了、辜负了。当然婚姻问题也不好说是错过了还是姻缘没到,只有结婚的那一个,才能说是合适你匹配于你的。

1978年五四青年节的时候头次参加处团委组织的集体活动,百十人一起爬狼心山,这是我第一次“登临送目”。后来还爬过一次。再后来的活动就变幻方式,有几次在狼心山下的胡杨林里野炊,还在弱水河枯干的时候到过河床上玩。每次活动单位近半人出去,男男女女兴高采烈,分支部打着团旗,带着行军锅、照相馆傍边那个家属压面坊报纸包装粗细不匀的挂面、军用大肉罐头,活动的主题是纪念1919年的五四运动,形式是玩猜题,答对的发个手绢、指甲钳、铅笔、小刀之类毛把钱的纪念品,午饭时煮上一锅面条大家吃完,上车回来。那时团组织活动多,除了五四,还有平时的会议、学雷锋做好事等等。一年四季的学雷锋活动中,大家利用业余时间送服务到医院、学校幼儿园和连队,乐此不疲。或许与那个年代没有今天的电视、手机有关吧,没有那么多干扰注意力的事情,大多数年轻人都思想单纯、心底善良。

头一次站在狼心山上擦着一头大汗,自有一种登临天下之感。一时之间,“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都涌上脑海。坐在山石上,抹了半天汗,政治处干事上来带着相机,我请他给我拍了站在山顶目光远眺的照片。这是我的第一张风景照,今天看来,那张照片上还有与我年龄不符的目光远大的样子。由此看来,人做起样子来,不分年龄时代。那张照片里我的样子,找不到一点自卑胆怯的影子。

1980年5月,戈壁滩春潮涌动。我正在菜地劳动的时候,单位组织去看发射。拉我们的卡车经过狼心山,站在那个叫23号的房子外边空旷的戈壁滩上,听着调度电话里紧张而有秩序的调度声音,抱着紧张得“咚咚”跳的心情看着西北方向空阔浩渺的天际尽头。忽然大家都欢呼开来,从大家注视的方向升起的火箭扶摇直上,然后是惊天动地的震响,火箭掠过头顶飞过去,迎着正午的太阳没了踪影。后来知道,这是我国第一枚洲际导弹,打向太平洋的。后来看到一个纪录片,名字就叫《飞向太平洋》。它的意义有多大?据说我国自行研制出第一枚导弹的时候,周总理讲,总算解决了有弹没枪的问题。洲际导弹还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它是射程更远的长枪。从此,中国有了震慑霸权主义者的利器,他们再不敢对中国太过分地耀武扬威了。

1980年前后站在狼心山上四下眺望的时候,最感兴趣的要属弱水逶迤而下,像一条飘带从西南天边飘来,向东北飘去了。西边北边是绵延的山,大家说是青山头,我也不知道到底指的是那一座山头。在东风有一句名言是关于它的:“死在戈壁滩,埋在青山头”,当年那些官兵们的誓言相似于王昌龄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那些山都不高,层层叠叠,后来探访进山知道北山起伏的皱褶有好多道,远远望去跟画里一样,渐淡,沉没在烟岚之中。若在夏天,肯定是一幅海市蜃楼图景。戈壁滩的夏天,平地上都能生出流水烟云、楼宇亭阁呢。正南东南,则是茫茫戈壁,看不透戈壁之后是什么。之后的之后方才知道,之后是巴丹吉林沙漠。距离也就五六十公里。那时谁都想不到,20年之后,这里会矗立起一座世界瞩目的载人航天发射场,能为中国航天事业立下不朽功勋。

弱水发源于祁连山,流经河西走廓张掖、酒泉到达狼心山下,狼心山把弱水一分为二,分别注入东西居延海。现在只存东居延海,只剩一条河流。这条河流历史上还流经黑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改道,黑城便成了一座孤城,终于成为遗存。黑城距离狼心山近百公里,古时是可以望见烽烟的。我登上狼心山的时候还没有黑城的概念,所以也没有向东北望,估计是看不见的。三五十公里开外,在平坦无垠的戈壁滩上登高远望毫无问题。

载人航天基地以我们所在“东风”--距离狼心山十来公里的地方为中心(这是真正的中心,后来冠名“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散布在200公里范围之内的点号上。几十个点号上,除了发射工位,其他无不摆布着测量、测试和控制设备,根据这些技术工作的需要,哪里需要就把设备和人员配置到那里,需要多少人就设置多少人。于是,从1958年开始,在这片亘古蛮荒之地散布着中国当时最先进的技术设备,进行着鲜有人知的科学试验。现在通向点号都有了路,过去是没有路的。好在戈壁滩多数地方没路车也能开到。没路是考验人的,特别是在风沙弥漫的冬春时节,派出去的车大半天又跑回来的比比皆是,跑得不知所踪、过一两天回来的也不是少数。1998年之前这里通向外界没有公路的时候,我们派出去拉供应商品的车不知道多少回都是跑到巴丹吉林沙漠边儿上,遇见一个点号,再顺着电线杆找回来。80多公里的路跑一天是平常的事情。那个年代没有手机,开车迷路的急,在家等着的也急。急也没办法,只好准备好汽车,等一有消息就去接应。好些车外出都在车上再绑一个汽油桶,就是为误车绕路准备的。

据单位老师傅们讲他们到点号服务的故事,也是很有意思的。天晴的时候,大家以狼心山为标志往回找;刮黑风看不到标志,有经验的人就待在原地不动,伺风沙过后再找标志往回走。可也有黑风刮好几天的,单位只好派车队根据预定服务点号的方位去寻找。至于在风沙天里外面刮大风,屋里弥漫着沙尘的情景,直到2000年前后都还经常“享受”。这些年冬天天没那么寒了,风沙少了,新房子封闭也严实了,这样的情景很少遇到了。点号官兵常年过着“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的孤寂生活,见到送货服务的服务员特别是女服务员非常高兴。我们的服务人员也非常尽责,总是把他们的需求记住,经常为他们代买小物品、代寄信件。单位总结的时候说,流动服务活动是把党和人民、基地首长的关怀和温暖送给点号官兵,想想确实就是这么回事情。

东风人(东风航天城的人都自称东风人)都说,变化是从1980年以后逐渐加速的。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有经历。1983年,我从工作了6年的理发室被提拔到处机关工作。本来是被选拔做会计的,到财务科跟着弄“再途商品账”还没弄明白呢,刚过一个月,就被政治处抽过去当文化干事了,也不知道领导从哪里看出来我有“文化”的,或许领导以为我不是个当会计的料吧。当然,那个年代我好读书,积极上进是有点小名气的。在理发室的时候,我没有放下读书写字。领导之所以选调我,据说是因为我办的黑板报比较好。单位的黑板报没人办,领导让我办,我没有推辞,利用业余时间描描画画就弄上了。如果用今天的眼光看,水平当然是很拙劣的。可那是1980年代初,是高唱着“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的时代啊!我的经历印证了“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正确性。但我现在用这话说儿子,一点不管用。我一说,他一撇嘴:你们那是什么年代的事情啊。是啊,时代不同了。难道时间一变化,做事的道理也不一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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