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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唢呐的悲喜人生(散文)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传说

我不知道唢呐源于何时、起于何地,我也不想去追究它的过往,但我一直坚信着,唢呐就是为黄土高坡而生的。如果有人问我,黄土地的灵魂是什么,我会毫无疑问地回答:是唢呐!

生在黄土地上的乡村人就是这样,日子欢喜也罢,悲伤也罢,只要是稍微有点排场的事,就会请来一帮鼓乐手,吹吹打打。当然了,这其中唢呐总是以最张扬的姿态出场,扯起它洪亮的嗓门,诉说起黄土人的悲喜之情。世人不知因了什么将唢呐称之为“音乐界的流氓”,但是在乡村,这样的称谓对唢呐着实有些不公,有些言过,更显粗鲁。

我的村庄不大,但是姓氏却很杂,周姓人家算得上是大户,也称得上村里的“乐团”,他们二胡,单弦,唢呐,快板,笛子样样精通。近观几年,周六子算是很好地继承了周大爷的衣钵。现在村里的条件好了,喜事上很少有人再请鼓乐手了,长这么大,我只记得就四叔的婚礼上出现过,但与电视剧里的场景却大相径庭,乐器班并没有去新娘家迎亲,然后,一路上吹吹打打,直到新郎家,而只是在四叔的家里使劲吹着欢快的曲儿。但是谁家一旦有了白事,这些人,这些家伙事儿是少不了的,为此,唢呐匠周六子专门组建了属于他的乐器班,开始挣死人的钱。

那年,祖父走了,三叔就请了程老汉父子念经,周六子一伙作响。为了迎接乡间人前来上香磕头,他们的座位、酒席桌被安排在院子的大门旁,更不敢怠慢他们,有专门的人伺候着,桌上的酒器不能空,下酒菜也要跟得上。那时我小,小得不懂得生死离别是什么,也不会跟三叔他们那样,白天黑夜地坐在丧房里给祖母守丧。出于好奇,总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盯着,或是趴在门缝里偷瞄他们,想知道他们是怎么鼓捣这些玩意的,那时觉得周六子就是村里最能干的人,在吃吃喝喝中竞把钱挣了。有一段时间,崇拜至极,惹得我都想放弃学业,跟他去学吹唢呐了。

唢呐曲调变化多端,什么样的场合就有什么样的曲儿,让人不解的是,似乎每一首曲儿都暗合着一种情绪,一种魔力,能把当事者带进悲喜之中。场边的老柳树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铁锹,凡是有上香的人来了,我们就会跑去敲打,院门旁的乐器班听见声音后,便会停下夹菜的筷子,打的打,敲的敲,周六子也会鼓起腮帮子,将唢呐吹起来,顿时,丧房里的三叔他们也开始恸哭,嚎哭,大伯哭得鼻涕和着眼泪流成一条线,都连到地上了。不解其因,总觉神秘,于是,约上其他伙伴开始不停地敲打铁锹,周六子也就不停地吹,而三叔他们只能不停地哭,只是哭声越来越小。后来,周六子感觉不对,有人故意捣鬼,出来将我们一顿好骂。

在电影《百鸟朝凤》里得知,只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去世后才能受得起“百鸟朝凤”这首曲。祖父出殡的那天,我不知道周六子吹的是什么,但是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的唢呐声与以往的大有不同,时而高亢,好似要穿破云霄,时而低沉,感觉要洞穿地府,再加上那不紧不慢、闷声闷气的羊皮鼓声,好像要把人世间的悲情演绎至极。三叔他们早已哭得不省人事,连路都不能走,七大姑八大姨在旁边搀扶着,劝阻着。那天,周六子的唢呐把我也引哭了,并且哭出了名,乡间人都说就我哭得最伤心,祖父没有白疼我。

唢呐能吹出人世间的悲情,也就能吹出人世间的欢喜。乡村人从春种到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个大半年,甚至有时候冬天都不能闲下来,只有过年才是他们的小长假。从腊月中旬开始,村里人便开始热火朝天地准备起社火,每年正月初七的晚上,社火定期上演,从起初的上庙拜神,再到走街串巷的表演,一直到正月十五才能结束。这其中还是少不了周六子的吹奏。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一个操持者,都需要一个领头的。耍社火也一样,周六子的唢呐就是领头的。每年社火走街串巷的时候,都是周六子,还有其他几个唢呐匠在前面趾高气昂地吹着,不见社火队伍,唢呐声早已入耳,父亲也拿这推测社火走到了哪里,以免误了观看的时辰。

耍社火最热闹的莫过于扭灯笼。社火只要进了某家人的院子,上香拜神后就是扭灯笼了,举着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灯笼的人们,会随着唢呐吹出的欢快曲儿,踩着鼓点扭起来。唢呐声时紧时慢,扭秧歌的人也就变换着脚步,有时小跑,有时脚步前后左右交叉走路,踏出一个十字行,扭到欢快的时候,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喊起来,他们和着唢呐声喊,喊什么,他们不在乎,只要喊得舒坦就行。在村里,扭秧歌最为出名的队形就是“太子游四门”和“珍珠倒卷帘”了,只可惜,现在已经少有人知道其中的奥妙所在,秧歌扭得是一年不如一年。

黄土高坡依旧是风起黄沙漫天,村庄在时代的变迁中挣扎,周六子,一个黄土高坡上的唢呐匠,还在靠一把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唢呐维持生计。我不知道这支唢呐最后会传给谁,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支用来营生的唢呐,它吹奏的是黄土人的悲喜人生,诉说的是庄稼人的悲欢故事,那一丝一缕就是一段温情与懂得。

岁月悠悠,唢呐声声,拾起记忆的碎片,我将童年的往事慢慢拼接。总感觉,唢呐离开了黄土高坡,就像是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离开了雨巷,多多少少缺了一种味道;而黄土高坡上如若没有了唢呐声,那么,原本寂寥的黄土地就显得更加苍白无力,那些山野人家的悲喜也就无从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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