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爱情小说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恋】塞外风

来源:辽宁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爱情小说
一   在塞外,刮大风是最寻常的事情了。小时候住的房子有宽大的土炕,土炕紧挨着窗台。我常常挨着窗台睡觉,躺在炕上能清晰得听到风舔舐墙壁、雨触摸窗棱的声音,断断续续、忽高忽低,纠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原生态的交响乐。   起初的窗户是木头做的,镂空的窗格上蒙着白麻纸,整个窗户恰似一面镶在墙上的大纸鼓。刮大风时,窗户会被风拨弄得“刷啦啦”直响,弄不好还会被卷起的沙粒砸一个窟窿。响过之后,常常意犹味尽,整个窗户又恍若一面硕大的竖琴,荡着一丝丝尾音。母亲放在窗台上的旧鞋子、破缸子、乱麻绳等杂物,偶尔也会被风刮了下去,“扑通”一下,让睡着的人猛地惊醒,仔细侧耳再听时,静悄悄又没了动静。让人怀疑这仿佛是风的一个恶作剧,它看人们睡得正香,故意将东西拨拉到地上,而后捂着嘴窃笑着,蹑手蹑脚离开了。   我听到过风穿院而过的声音,院里的箩头随风“扑棱棱”翻滚打转,墙角立着的木掀会顺风突然倒下,“当”的一声,仿佛走夜路的人,跌跌撞撞被绊了一下。我听到风撞击院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硬闯,那个时候,我心中的弦也总是崩得紧紧的,我感受到了门与风的对抗,那是一种焦灼的较量,门是固执的,而风是蛮横的。忽然,“啪嗒”一声,简陋的木栅门终是顶不住了,被撞开的两扇门在风中摇摆,如同扑腾着的两只翅膀。   我听到过风掀起树叶的声音,院内的那棵榆树已经十几年了,树干很粗,树皮很糙,穿院而过的风,总是肆无忌惮地撩拨着它的枝条与叶子。冬天时,叶片落尽,风轻巧自由地从枝桠间穿过,发出清冽的“簌簌”声,其他季节,枝繁叶茂,树成了一道屏障,风需费一点周折,形成“刷啦啦”的动静,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波波掀起,又一波波倒下。   那时,我对这株老树充满了敬畏,它腰身粗壮,年幼的我只及它的膝盖。它的树皮粗糙斑驳,满是岁月的烙印,上面也有我和弟弟用刀刻下的划痕。塞外少雨,但每到春天,不管有没有雨,缺不缺水,它都会定时抽出新枝、努出新芽,直至郁郁葱葱形成一面巨大的绿色伞盖,为小院带来勃勃生机,为我们带来一片荫凉。我一直深信,在它的根部隐藏着一个超级能量库。它如同一位老者,蜷卧于院中,任由风来风往,腰身始终巍然不动,风能撼动的,只是它纤柔的枝条和轻薄的树叶。在塞外,一棵树想要生存,它必须将根深扎于地下,它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雨水的降临,还要有坚韧的意志抵挡风雪的考验。久而久之,那些老树,仿佛也具有了仙风道骨。我喜欢看那些盘踞在半山坡的老树,迎风而立、渊渟岳峙,如同得道的隐士,或在风中静坐,或在风中沉吟,那一簇簇随风舞动的枝条,像是被风撩起的长发。   风从哪来,楚国的宋玉有着精彩的描述,他说“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我想那应该是南国的晚风,熏熏然令人沉醉,塞外的风,可没有这么缱绻柔和,它是“北风卷地百草折”,是“风吹黄沙昏泬寥”,是“朔风动地似奔雷”,它当是凌厉干脆的,如塞外的人一样,心直口快,绝不拖泥带水。塞外风大,塞外的人嗓门也大,那从腹腔中发出的淳厚之音,掷地有声。      二   童年乃至少年,我都肩负着一个光荣的任务――放羊。因为放羊,让我与风有了更多的亲密接触。   相较于其他农活,放羊,是最为轻松自由的营生。清晨,我拿着鞭子或者一根葵花杆,领着我的羊群不紧不慢出发。我只比最大的那头公羊高出半头,但我行走在羊群的前面,感觉自己如同威武的将军,那几十只羊跟在我的身后随风卷起一泡黄尘,营造出一种浩浩荡荡的气势。   在我看来,放羊真是一件充满乐趣甚至无比诗意的事情,可以拈花惹草,可以挑云追月,可以逐水逐风逐太阳逐星星,塞外的原野是如此辽阔,只要不是庄稼地,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羊在一旁吃草,我在一旁撒野。我曾衔着草茎躺在地上看天,任和风一遍遍亲吻我的脸;也曾擎着一束野花与一只花蝴蝶周旋,听到风在我耳边“呼啦啦”直响;我用风化的斑石块作笔在地上画画,我把风干的羊粪蛋蛋当棋下……未上学前,我没学过一个单词,没写过一个生字,没背过一首唐诗,没买过一件玩具,没练过任何乐器……但我,真的很快乐。我放羊,原野也放养了我,我将自己放逐于塞外的风,让脚步如风一样自由。后来,这份洒脱随性成为我的基因,融入我的骨髓,青春年少的我,无论是对事对人还是对待感情,从不委曲求全,更不逶迤迎合,成为爽直利落如风一样的女子。   放羊时,我经常遇到旋风,曾经以为那是唯一能看得见形状的风。旋风来前没有征兆,它往往猝不及防地产生。旋风有大有小,小一些的,如同一股水柱,卷起一地沙尘。大一些的,像一个巨大的陀螺,在天地间旋转,形成的漩涡伴着浓浓的烟尘,又像一双大手,所经之处,那些轻薄的、无根的东西都会被它掳走又抛至空中。关于旋风,我的心情是矛盾的,我喜欢追随它的足迹,想探寻它最终会消逝于哪里,可耳边又常会响起母亲教的话语:旋风旋风你是鬼,切刀案板跺死你。所以,我总是远远地望着它,口中念念有词,看它跑远了,就紧追几步,它若靠近了,我又害怕地躲开。若即若离中,旋风倾刻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彼时的我,会觉得那一个个旋风,是一个个行者或侠客,它们在红尘中稍作停留,又吹着口哨云游四方、浪迹天涯,它们自由自在、了无牵挂,它们只在乎行走的乐趣,不在意什么结局,风过,什么都不曾留下。   那个时候,最怕的是暴风雨。还记得那一天,云层越来越低,天色越来越暗,原野像是被一口翻过的大锅覆盖,天空铁青着脸,与大地对峙,进行着无言的威逼。渺小的我,站在天地间,突然感到一阵颤栗,一种未知的恐惧将我包围。只听到“呼呼”两声,风开始猛刮起来。它的嗓门越来越大,它的脚步越来越急,伴随着一道闪电,“哧拉”一声,似是将天幕撕了个口子,于是,更多的风涌了进来,前赴后继。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各种各样的东西漂移了起来,东倒西歪,磕碰着,移动着,我和我的羊群也被裹挟在其中,随风摇摆。伴随着风,雨突然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啪啪”砸在我和羊的身上。过了一会,风越刮越大,雨像是从天上浇了下来。我焦急地吆喝着我的羊,羊群听话地簇拥在我的周围。远远望去,我们好像是风中的一大团棉絮,又好像是漂零着的一朵乱云,这是父亲后来跟我说的。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透过细密的雨帘,我终是看到父亲迎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向我跑来。回到家,湿漉漉的我被围盖在被褥里,听到新闻里播报说暴风雨引发了山洪,“好悬哪,以后不能让你一个人放羊了。”父亲盯着电视一脸凝重。而我,多年以后,想起自己独自面对的那场暴风雨依然心有余悸。好在,那时候有父亲与我一起面对。人这一生中,谁又会不经历几场暴风雨?面对不期而至的暴风雨,除了坚强和接纳,我们没得选择。扛住了,挺过了,才能迎来风雨后的彩虹。       三   在塞外,沙尘暴不可避免。   “朔风吹汗漫,飘砾洒轒輼”、“帐外风飘雪,营前月照沙。”这些古诗词都是塞外风沙的真实写照,可见,沙尘从古至今,一直是塞外的一道风景。以前一直以为,沙尘暴就是风把沙子席卷上了天,那天看气象台的科普后才知,沙尘暴分为两种,沙暴系指大风把大量沙粒吹入近地层所形成的挟沙风暴;尘暴则是大风把大量尘埃及其他细颗粒物卷入高空所形成的风暴。   对于这两种,我傻傻分不清。我只知道,沙尘暴起的时候,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有时,风好像是从地上卷起的,一个劲地蹿高蹿高,恨不能将天掀个窟窿,有时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个劲地压低压低,将大地逼压得几近窒息。   清楚地记得,那天,我们正在田里干活。伴随着一场大风,遥远的天际有黄色的云从地平线上向上翻滚,像一朵朵蘑菇,越升越高,越胀越大,直至布满整个天空,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明明是正午,却感觉像是黄昏,整个世界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随着风力的加大,微小的沙砬被风卷起,倾刻间,飞沙走石,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气息,二三米之内,什么都看不清楚。远山不见了,村庄消失了,地里劳作的人,好像要被刮得飞了起来。我们好像被沙尘包围,又好像被沙尘隔离,我隐隐约约听到父亲焦急地呼唤我的声音:凤,风太大,咱回……最后那个字还未完全飘至我耳边,已经被风半路打劫,拐了个弯随风消散了。   风,越来越大,咆哮着,像是一头头困兽,猛然间苏醒后张牙舞爪般展示着自己的野性,所过之处,花残草飞,叶落沙起,一片狼藉。这还不够,伴着“咔嚓”的响声,渠畔的那棵树被拦腰斩断,跌落的树冠在原野上随风打转,旁边的电线杆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倾倒。我捂着耳朵紧紧拥着父亲,像是倚靠着一棵大树,好在回家时是顺风,我们如同风中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被风推着漂进了小村。   相较于原野,城中的风因为有了太多的遮挡物,力气小了很多。沙尘暴来临的时候,虽然烟尘滚滚但风的脚步显得踉踉跄跄。整个小区,恍若闯入了不速之客,最刺耳的动静,是汽车的鸣笛,此起彼伏,响个不停。风挟着沙粒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当当”声,我隔着窗户依然能闻到浓重的土腥味,对面的楼房浸泡在昏黄的沙尘之中,似是隔了一层纱,又像是海市蜃楼,隐隐绰绰。   面对这样的恶劣天气,出行的人们往往会不由地骂一句:这鬼天气。曾经的我也会不由地抱怨,抱怨自己怎就生在了这样的地方。但如今的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一地狼藉。正如烟雨是江南的特色,沙尘也是塞外的景观啊。经历得多了,我不再与任何一场风较劲,我渐渐明白:既生之则安之,只要心境澄明,再大的风沙也蒙蔽不了双眼,只要足够坚定,即便身处漩涡风口也能傲然挺立。       四   风,无处不在,风,充斥着旷野,人到中年的我,开始静下心来去聆听欣赏那一场场风。   风是什么,是流动,是喧泄,是倾诉,躲在城里,窝在家里,是听不出真正的风之韵的。听风,需要到无际的原野,那里没有遮挡,风也来去自由,你可以听风的一意孤行,也可以听风的百转回肠,你能听出清风的低吟浅唱,也能听出大风的雄壮苍茫。   伫立在原野,耳边回荡着那首脍炙人口的《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是我读一年级时就会背的古诗。只可惜,打我记事起,在我们这里,我从未见过诗中所描述的如此丰茂的草原。不止我,我的父母亲,我的爷爷奶奶,都未见过。我们只看到这块被称为乌拉特草原的土地,大多时候是荒芜的。有草的时候,原野称之为草原,荒芜的时候,这里只能称之为荒原。在塞外,一年中只有盛夏时节草原才会真正返青,形成燎原之势。而草原的夏天,急促短暂得像一阵风。于是,这里的人们,用整个夏天来期盼一场痛快酣畅的雨。草原曾经也有像样的山,棱角分明、傲然挺立,但在风的一次次侵犯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山体终是作了妥协,身高渐渐缩短,线条渐渐舒缓,现在草原上的山,更像是大地凸起的一个个腹胎,浑圆而柔和,坦然接受着风对它们一遍遍的抚摸。在无数次的相峙对抗中,塞外的土地与风早已讲和,它们达成和解、共生共荣。而于我们来说,面对风风雨雨,有时候妥协与包容,何尝不是生存的智慧?   一直都认为,塞外的风不仅仅只是作为一种自然现象而存在,它还肩负着使命。在江南,或许风只是一场场点缀,可有可无,可大可小。风的存在,也多半只是增添动感与妩媚。而在塞外,风是季节的标杆,它要适时调整自己的脾性,力度必需拿捏得恰到好处,它从不顾及世人的喜恶,只一心一意地履行着神圣的职责。春天的风,最是任性急迫,塞外的土地沉睡得太久,塞外的春天来得太过艰难,春风要吹走荒芜,唤醒生机,它要撒开这坚硬混沌的束缚,让塞外的春天破茧而出。夏天的风,最是温柔舒缓,不同于江南春季的烟柳繁花,初夏,才是塞外最好的季节,日渐火热的阳光,融化了风的任性与决绝,风的脾气渐渐收敛,此时,会有一种风清明和之快感。秋天的风,最是干脆犀利,如果春夏是一场盛事,秋风的职责是负责收场,它要打扫战场,拾掇繁华,面对草木的不甘,面对归雁的不舍,秋风露出冷峻的脸,伸出犀利的手,让草木放弃最后一丝眷恋,让雁雀重拾南下的勇气。冬天的风,最是冷酷决绝,如刀子一般的铁面无私,它将大地冰封,让塞外在沉寂中休养生息。   塞外的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值得我们敬畏和膜拜。   塞外苦寒,尤其风盛。一场场风,仿佛是一场场洗礼。面对这一场场风,我曾欣喜与好奇,也曾恐惧与不安,曾挣扎与不甘,也曾抗争与不满,但最终,学会了妥协与包容,学会了坚定与隐忍,学会了理解和尊重每一缕风。风给你带来什么,不在于风本身,只在于你对它的态度。      2019年5月14日首发于江山 癫痫病的治愈费用多少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好黄冈癫痫病吃什么好沈阳去哪里的医院能治好癫痫病?